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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璟說了今日她不必去,所以云姒是想心安理得賴床不起的,可無奈冬凝這小姑娘嗓門略大,云姒哀嘆一聲,只好將蒙在臉上的衾被扯了下來。
冬凝揚著嗓子,準備再抬手時,門倏地從里邊打開了,她愣住,殿內那人攬衣出現在眼前,長發凌亂披散在肩背,鳳眸朦朧蘊水,這迷離藏嬌的睡顏顯然是剛醒。
冬凝前一刻還焦急叩門的態度轉瞬不見,她怔怔道:“是不是打攪到云姑姑了?”
云姒略掀眼皮瞧她一眼,廢話。
她困倦的嗓音低低的:“什么事?”
冬凝立馬道:“再余半月就是承天節了,永壽宮負責慶典宮宴相應事宜,似乎是在歌舞百戲上有疑惑,所以太后娘娘專程派了人來詢問陛下的意思。”
聽罷太后娘娘四字,云姒昏昏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幾分,最后佯裝無事道:“哦,今日我另有事做,你帶他們直接去找陛下就是了。”
冬凝躊躇著,顯然是在為難:“可是云姑姑,太后娘娘派來的人是……”
發覺她神色怪異,似是不對,云姒輕輕皺起秀眉:“誰?”
冬凝怕她聽了不高興,于是低著頭,猶猶豫豫小聲道:“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
……云姮?
云姒猛然詫異,濃濃的睡意這下是徹底沒了,又覺得事情的重點冬凝還未說,于是便靜默站在原地。
果然冬凝接著道:“云二姑娘說,想請云姑姑你過去敘敘舊。”
冬凝知道關于侯府的人和事,云姒定是不喜,因而說得極為小心謹慎。
云姒長睫輕顫,好一個敘敘舊,云姮那趾高氣揚的模樣她是見慣了的,從前是對她多少有些顧忌,如今她成了侍女,雖說是御用女官,到底還是奴,以云姮的性子,怕不是趁此耀揚威來了。
云姒知道自己若是去了,定是要吃虧的,遂道:“陛下在何處?”
冬凝答道:“陛下在華清殿,估摸著還需要些時間。”
云姒微微一僵,他今天怎么這個時候沐浴?
云姮是奉了太后的旨意來的,她如果說出拒絕之言,被添油加醋兩句,就成了她拂太后面子了,但齊璟也說了今日叫她莫要出來,要怪也只能怪他。
這么一想莫名就有了底氣,云姒淡哼道:“那就讓她在正殿等著吧,我哪有這閑功夫和她敘舊。”
“這才過了幾日,四妹妹就和我這般陌路,是見都見不得,請都請不動了?”
云姒話音剛落,女子傲然的聲音便從殿外宮廊不遠處傳來。
循聲凝眸望去,只見云姮端步而來,身后跟了不少隨行的永壽宮宮女,而領她來的,是蝶心。
不論著裝還是氣勢,云姮與之從前更為高貴,她在云姒面前曳袖停步,冬凝不敢得罪,自覺退到了旁側。
云姮今日妝容明艷,目光上下瞟了眼衣冠妝發皆紊亂的云姒,她揚起的唇畔隱有暢快的笑意,“四妹妹近日可好啊?”
她說著略顯做作地抬手扶了扶梳在發髻上的簪子。
簪首嵌玉,玉體純凈,宛若淺紫流光淌入,云姒清眸一細,她一眼便認出那是當日齊璟讓趙嬤嬤送至侯府給她的紫玉搖簪,她一次都未佩戴過。
在此之上細看,想必云姮此刻身上搭的白羽領淡紫軟披,也是阿七送去織南閣的紫緞給她做的。
她從前的東西,都盡數留在了蘭苑,來不及帶走,也再沒機會去取,如今被云姮占為己有,也不難理解。
云姒彎著唇,卻無一絲笑意:“特別好。”
結果永壽宮的人還沒說話,蝶心倒是先出言了,“云姑姑,二姑娘是授了太后娘娘的意而來,當以禮待。”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在提醒云姒待云姮以主仆之禮。
“蝶心……”冬凝聽不下去,想拽她,卻被蝶心擋了開。
云姮心情甚是不錯,掩了朱紅雙唇一笑:“這倒不必,畢竟姐妹一場,虛禮就免了吧。”
云姒淡淡瞥了眼云姮,又朝蝶心斜晲過去:“二姑娘是客,理應在正殿候著,陛下都沒來,你就領著人在御乾宮到處走,蝶心,這點規矩你都不懂嗎?”
她不慍不火的態度,反而讓蝶心陡然噤聲。
“四妹妹勿怪,是我讓她帶的路,”一抹暗色輕閃眼底,云姮轉而笑道:“我記得四妹妹舞藝精湛,既然都來了,請四妹妹幫忙瞧瞧這舞譜如何。”
說罷,云姮微微側身,將宮女托于手中的一疊玉版宣紙輕輕遞到云姒眼前。
……
華清殿內,層層薄帳自梁頂四周靜垂而下,一路鋪展至金磚地面,將御池隱隱約約掩于其間。
御池氤氳,溫泉之上繚繞著暖熱水霧,脈脈燈輝浮云般蘊于水波,輕輕流淌。
齊璟闔目淺眠,半身沉入水中,露在溫泉外的肩背肌理輪廓完美,他去了簪,黑發隨意散在池沿。
一殿水霧交纏,光影迷離,男人慵倦倚在池邊,俊眉微蹙,似在煩憂什么。
忽然殿外傳來動靜,李桂疾步入內,于薄帳外低聲稟報:“陛下,云御侍和云二姑娘起了口角,不慎毀了承天節用的舞譜畫冊……”
舞譜畫冊,那是太后命人畫制的。
聞言,池中那人神情震動,驀然睜眼,反應一瞬,他語氣微厲:“她沒在偏殿待著?”
李桂支吾了半天,卻是什么也沒說,齊璟眸心驟變,一片深黑。
他隨即就要撐身起來,倏地,心中一念閃過,頓默半晌,背影又緩緩倚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