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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心中又是莫名怦然，又是忐忑不安，怕又有人突然出現(xiàn)，自己也還沒想好如何解釋這詭異的印記，總之他的懷抱很溫暖，她一動(dòng)未動(dòng)，埋在那人胸前久久沒抬頭。

良久，他微涼的手掠過她的側(cè)臉，輕輕將她的下巴勾起，云姒一僵，只好仰起了頭。

流光透過疏葉投下月影，明暗交替間將那冰蓮印記映得若隱若現(xiàn)，他眸色極深，指腹輕滑過她的眼尾，在那處緩緩摩挲，低下頭凝眉細(xì)細(xì)審視。

他眉心微凜，眼底愈漸深沉，云姒險(xiǎn)些以為連他都要將她治罪，身子止不住顫了顫。

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栗，齊璟凝視著她，聲線低沉緩慢：“害怕？”

羽睫微微一動(dòng)，云姒稍有畏縮，怯生生垂下頭，沒想隱瞞：“我娘說……這胎記不祥，不能讓人瞧見的……”

她說著輕咬了下唇，略頓一瞬，忽而探出手，柔軟的手心覆上了他的眼睛，“陛下別看了，會(huì)招致禍端……”

仔細(xì)思踱她的話，齊璟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拉下來，語(yǔ)氣已然深長(zhǎng)：“不祥胎記，謝夫人是這么和你說的？”

被他握住手腕，云姒溫軟頷首，“嗯……”

齊璟眸色略深，而后沒再多言：“先回寢殿。”

*

那邊，李桂將事情都分配了下去，宮女們得了活，便各自開始清掃。

華清殿，御池此刻沒有氤氳繚繞的溫?zé)崴F，只有明晃晃的金燈將殿內(nèi)照得通亮。

外殿，蝶心擦拭金案的力道頗重，她緊鎖眉頭，想到方才那兩人交纏悱惻的背影，氣便不打一處來。

她黑著臉低怨：“我就知道她心懷不軌，勾引陛下，這是銜泥燕想變鳳凰呢！”

邊上一同在擦拭的冬凝聽到這話，抬眸瞪了過去：“蝶心你又亂說什么？”

冬凝總是幫著云姒說話，蝶心如今是連著她一起看不慣了，“我說她搔首弄姿，以色侍人！”

這話甚是難聽，冬凝放下手中布巾，正色道：“云姑姑好歹是御侍，你怎么敢如此詆毀她？”

“事實(shí)擺在眼前，生了張勾人的狐媚臉，引誘男人的手段還不少，連陛下都被她迷惑了，”蝶心臉色極差，沒好氣道：“她在花園就投懷送抱，你不也瞧見了？這不是輕賤是什么？”

“你！”冬凝想要反駁，但夜色中那一幕確實(shí)是親眼所見，最后她撇撇嘴：“你怎么就知道不是陛下強(qiáng)迫呢？”

她的想法讓蝶心尤其匪夷所思，氣笑：“一個(gè)被侯府棄逐的蕩.婦之女，陛下能看上她什么？”

“陛下也是男人啊，見美色動(dòng)心，自然是人之常情，”冬凝水靈的眼睛瞥她一眼，淡嗤道：“反倒是你，陛下喜歡誰(shuí)，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呀？”

蝶心張了張嘴，卻是啞口無言，又見冬凝眨眨眼睛，詰問她：“而且你莫名其妙，總是針對(duì)云姑姑，難不成你才有高飛枝頭的心思，所以嫉妒了？”

聞言，蝶心眸光一陣飄忽，支吾好一會(huì)兒，方才的理直氣壯瞬間虛了下來：“我們一起進(jìn)宮的，都四五個(gè)年頭了，她給你灌迷魂湯了嗎，才幾天你就這么幫她說話？”

冬凝嘟了嘟嘴，低頭擦案，輕哼一聲：“我就是覺得相由心生。”

說完她還朝著蝶心做了個(gè)鬼臉，蝶心正想斥罵回去，想了想最終忍了口氣，不作搭理。

*

皇帝喜歡清凈，因而養(yǎng)心殿外的長(zhǎng)廊，從來都是沒有宮女隨侍的。

此時(shí)燈盞未亮，殿內(nèi)一片寂然幽靜，只有月色皎皎透進(jìn)窗牖，散落點(diǎn)點(diǎn)光影入榻，染了一室的迷離瞑色。

齊璟微斂眼簾，背著月影靜靠在祥云軟塌上，面容沉在暗處，眸色如夜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姒將玉版宣紙小心放置在案上，隔著流盈的月光望了眼靜倚窗邊的那人，方才從御書房回來后，他便坐在那處，什么都沒吩咐，只獨(dú)自沉思。

在邊上安靜站了會(huì)兒，云姒想問他要不要點(diǎn)燈，卻見他眉染淡倦，神色看上去有幾分頭疼，猶疑半晌后輕聲道：“陛下若是累了，不如早些就寢？”

沉默了片刻，齊璟終于側(cè)眸去看她，淺淺流光傾照而來，落在他深鎖的眉間。

四目相視，他低沉的嗓音淡淡響起：“去將窗關(guān)了。”

云姒應(yīng)聲，輕步繞過去關(guān)了所有的窗，唯有的光線一縷一縷都被擋在了外面，最后殿內(nèi)徹底無光，深暗中更是與世隔絕般安靜。

突然間她開始傻眼，自己也不知道提盞燈再去關(guān)窗，眼下莫不是得摸著黑走回去。

云姒躊躇了會(huì)兒，想著先借淡光點(diǎn)盞燈來，正要去將窗重新推開，便聽那人極沉的聲音自暗色中遙遙傳來。

“臉上的胎記，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云姒一頓，果然還是避不開這事，落在窗垣邊的手慢慢垂下，她溫聲道：“沒，連哥哥都不知道。”

一息靜默，一切都陷入悄然。

良久，靜暗之處響起了輕微的動(dòng)靜，就在云姒疑惑之際，忽而眼前浮現(xiàn)出細(xì)碎模糊的光暈，慢慢地那一方地漸明。

只見齊璟不知何時(shí)起身到了案邊，點(diǎn)亮了燭臺(tái)，燭火雖不似金燈通透明亮，但也足以讓人看清周邊的路。

他放下火折子，徐步向她走去。

齊璟緩緩踱步，聲音拂過朦朧洄轉(zhuǎn)的燭光，“適才朕想了很久，對(duì)某件事有了些思量，可一時(shí)還未想透。”

那人俊眸淵靜，燭光自墨睫之下透入微瀾，云姒站在窗邊微怔，看著他走近，愣愣問道：“陛下所想何事？”

齊璟不語(yǔ)，走至面前靜靜凝視著她，暗光中他的眸光幽深莫測(cè)，云姒只覺自己的意識(shí)直墜入他的眼底，不斷深陷，沉淪。

他沒回答，剎那間聲息全無，燭光隱隱浮動(dòng)，暗香郁郁飄盈，隔了一步半寸的距離，他低眸視線定格，她微微仰頭將他回望。

幽光輕柔綻放，半明半暗微塵飛浮，在他的眼瞼處覆下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