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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這安靜的世界有了聲音，如果不是因為剛才那一幕，劉晨甚至以為，自己此時就在國外的某個地方。

而身后米珠珠的聲音也傳到了劉晨的耳中。

“爸，我要回國。”

米珠珠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十分的堅定。

劉晨這時才冷靜下來，仔細端詳面前的米珠珠，此時站在面前的米珠珠比自己上輩子最后一次見她時，似乎臉上更疲憊，眼下的細紋和眼角的魚尾紋，臉頰上的小曬斑。

無一不顯示出了米珠珠此時的年齡，似乎比自己記憶中還要更大一些。

電話那頭的米叔叔似乎說了什么，珠珠雙眼緩緩閉上，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疲倦：

“大衛，大衛出軌了，他帶那個女人到我們床上睡，我送小寶去幼兒園，發現忘記帶書包了，回去拿書包的時候發現的。”

“爸，我錯了，我當初應該回國的。”

說完這話，米珠珠緊閉的雙眼，有淚珠抑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滴落。

盡管意識到米珠珠和這周圍的人都看不見自己，劉晨卻下意識上前，用雙臂做出了擁抱的動作，假裝自己抱住了珠珠。

“珠珠，別哭。”

劉晨的手穿過了米珠珠的肩膀，明明觸碰不到米珠珠，可劉晨卻覺得，自己仿佛感受到了，珠珠臉頰上那滾燙的熱淚。

還沒等劉晨想明白眼前的一切，眼前的一切在眨眼間又變了。

眼前的這個房間，劉晨十分熟悉，這不就是上輩子米珠珠和她爸的家。

只是，和記憶中的富麗堂皇的裝潢比起來，現在這個家，依舊很大，但是墻壁上的壁紙已經發黃，有些地方還有些脫落，漂亮的水晶燈上堆積滿了灰塵。

客廳里的沙發在長期被坐的地方，有著明顯的凹陷，茶幾上堆滿了試卷，劉晨湊近看了看，初中三年級的數學卷子，39分。

就在劉晨困惑這是誰的試卷時，防盜門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道很像米珠珠的聲音響起：

“給你說了，不要打架，我一天到晚就忙著請假處理你的事情了，這個月的獎金估計又沒戲。”

劉晨循著聲音的來源走去，待能看見玄關的地方時，卻是楞在了原地。

米珠珠似乎比方才又老了一些，她染著酒紅色的卷發，卻是緊緊扎起高高固定在腦后，一直以來印象中微胖的她，此時卻是胖出了新高度。

而且一向愛打扮的她，此時穿著一件洗得領口有些松散的短袖，下半身穿著休閑短褲，腳下是一雙黃色的塑料拖鞋，是她最不喜歡的夜市上9.9一雙的那種款式。

待米珠珠抬起頭來時，劉晨看著她，卻想到了上輩子的老媽，此時此刻的米珠珠甚至看上去比四十幾歲的老媽還要大一些。

“他們該揍！媽媽，當初你就不應該帶我回來，國內的數學好難，弟弟在澳洲就很快樂。”

聽見這話，劉晨才看見，珠珠的身后還站著一個身高將近一米八的混血男孩兒。

聽他的意思，似乎是珠珠的兒子，珠珠和他老公離婚之后，帶走了大兒子，結果大兒子抱怨珠珠將他帶回國。

珠珠聽著兒子的話，彎腰穿鞋的動作停滯了許久，然后才起身，許久，米珠珠看向自己的方向，雙目無神，緩緩道：

“喬，當初帶走你，是你父親要求的。”

珠珠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這位混血兒的怒火。

“所以你就不應該離婚！你根本就沒有能力養活我！憑你的能力和長相，就應該乖乖待在爸爸的身邊才對！”

說完這句話，喬穿著運動鞋便沖向了劉晨身后的房門。

“砰！”

巨大的關門聲傳來，劉晨只看見米珠珠安靜而緩慢地蹲下身來，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氣，過了許久，或許是一分鐘，或許十分鐘。

米珠珠還是站了起來，她走進了一間臥室，劉晨跟著走了進去，發現這里應該是米叔叔的臥室，床頭柜上還放著米叔叔的照片，而在床尾不遠處的書桌上，則擺放著米叔叔的黑白遺照。

劉晨看見這張照片，這才明白自己覺得不合理的地方，米叔叔是那么疼愛珠珠的一個人，就算是孫子，剛才那樣說珠珠，米叔叔也應該沖出來揍一頓才對。

眼下看見米叔叔的牌位，劉晨倒是理解了。

只見米珠珠沉默地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三支香點燃，然后插入米叔叔面前的香爐之中。

等插上香之后，珠珠雙眼就像是打開了放水的龍頭，眼淚嘩啦啦的直流，但奇怪的是，盡管如此，珠珠依舊沒有發出任何的哽咽聲。

待眼淚流盡，米珠珠站在米叔叔的遺照前，卻只是勾了勾嘴角：

“爸，你說得對，喬已經被養歪了，我當初帶他回來，也是錯的，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我應該好好學習，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就算談戀愛也不能放棄事業。”

米珠珠說完這話，面前的場景再次轉換。

這一次，米珠珠躺在醫院里，她已經老了，很老很老了，臉上沒有了肉，皮膚軟綿綿地在臉上耷拉著。

很快，一名大概四十來歲的金發中年男人開門進了病房。

“媽媽。”

男人上前，彎著腰雙手握著躺在病床上的米珠珠那已經干癟的手。

“媽媽。”

男人反復低聲呼喚著。

躺在床上的米珠珠緩緩睜開了雙眼，瞧見男人后，嘴角無力地上揚。

“小寶，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