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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東打來電話的那天晚上,周海洋洗了澡出來,俞靜躺在床上還沒睡。
家里是一室兩廳,周白睡主臥,他們兩人睡次臥。次臥在飯廳和客廳的中間,狹小逼仄,不透氣。
周海洋擦干頭發(fā)上的水漬躺上床,瞥一眼過去,瞧見俞靜在玩消消樂。
周白早就睡下了,夜里安靜,只有落地扇吱吱呀呀搖頭轉(zhuǎn)動的聲音。
其實房間里裝了掛式空調(diào),但因為排水不方便,兩人平時甚少使用,只開電風(fēng)扇。
俞靜的手機時不時傳來一句amazing,周海洋瞧她玩得起勁,側(cè)身不動聲色地背著她打開了手機。
農(nóng)業(yè)銀行發(fā)來的最新一條短信上,顯示他卡里的余額還有幾千塊。
他想了想,點開周旭東的微信,打算轉(zhuǎn)兩千塊給他。
他雖然知道兩千塊對于周旭東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有總比沒有好。
剛點開轉(zhuǎn)賬頁面,俞靜突然從身后伸出手來將他手機奪過去。
周海洋轉(zhuǎn)過身看她。
俞靜看到屏幕上周旭東的名字,睨他一眼,尖聲問:“剛剛是周旭東給你打的電話?”
空氣濕熱,周海洋背后被嚇出冷汗,他嗯了一聲,躲開她銳利的目光。
“你神經(jīng)病吧周海洋!”俞靜氣不打一處來,“我在外面當(dāng)壞人,你到好,別人求你啥你就答應(yīng),你這不是當(dāng)著面拆我臺嗎?!”
周海洋眉一皺,“她怎么說也是你妹妹……”
“她俞青揚算哪門子妹妹?”俞靜語氣尖利,“她從來都把自己當(dāng)一個人看,我為什么還要去認她?”
“反正我是一分錢都不會借的,你別在那兒給我裝好人。”
周海洋沒說話,閉著眼睛假寐。
“你倒是說話啊。”俞靜用胳膊肘搗他。
周海洋依舊是沉默,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看她。
“你真的要做這么絕嗎?”
“我怎么了我?”俞靜哼了一聲,“這么些年什么時候在家里見到過她的影子了?爸媽不好的時候還不是我一個人緊前緊后的跑,她俞青揚什么時候往家里拿過一分錢了?”
周海洋嘆一口氣,“話也不能這么說,你們倆終究還是有血緣關(guān)系的,再說了,現(xiàn)在她也只剩你一個親人了......”
“什么叫只剩我一個?”俞靜不依不饒,翻身坐起來,“你忘了人家還嫁了個好老公啦?我看周旭東為了給她治病,怕是快要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周海洋想起今晚周旭東給他打來的那個電話。
電話里他低聲下氣地求他,聽得出來嗓子都啞了,不知道輾轉(zhuǎn)給多少個人打過電話。
他想起最初見到周旭東的時候,叁十多歲的男人,高大沉穩(wěn),骨子里有股硬氣在。所以周海洋想不到原來他也會有這么低聲求人的一面
“我給你講,反正你別去當(dāng)好人,你兒子周白現(xiàn)在上高中正是用錢的時候,你別善心泛濫了拎不清......”
俞靜的態(tài)度很堅決,周海洋忽然覺得俞青揚有些悲涼。
俞青揚這個名字他是在和俞靜結(jié)婚很久以后才第一次才聽見。
俞青揚是俞靜的妹妹,一個斷絕了關(guān)系的妹妹。
他和俞靜結(jié)婚時并不知道她還有個妹妹,后來偶然聽旁人談到過一次,他愣了一下,那時才知道這個被隱藏了多年故事。
俞靜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這段往事,只是說自己的父母早已因病去世。周海洋也一直以為她是獨生子女,前半生過得辛苦。但轉(zhuǎn)念一想,七八十年代獨生子女的家庭幾乎少之又少。
周海洋那時便知道俞靜對這個妹妹沒有感情,甚至是厭惡到不愿提起。
俞青揚按理來說真的不算一個合格的好妹妹。十幾歲的時候不學(xué)好,跟外邊的人混,抽煙喝酒打架樣樣精通,唯獨學(xué)習(xí)一竅不通。
后來情竇初開和一個大了她幾歲的男人談了戀愛,愛得死去活來。
男人俞靜見過一次,長得風(fēng)度翩翩,舉手投足氣度迷人。她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另有所圖,她真的不敢相信這樣的男人會愛上自己的妹妹。
但俞青揚被愛情燒昏了腦袋,旁人說的什么話都聽不進去,一意孤行的離了家跟著男人去了他鄉(xiāng)。
走之前俞靜和她大吵一架,氣急之下忍不住扇了她一巴掌。俞青揚愣在原地,睜著眼睛看她,后來拋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出了門再也沒回頭。
“你就當(dāng)是沒我這個妹妹吧。”
這是俞青揚跟她說過的最后一句話,二十多年來,兩人再也沒有見過。
俞青揚走后真的一點消息也沒傳來,她安安靜靜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拋棄了最親愛的人,寧愿跟著一個尚未完全了解的人度過這一生。
家庭重擔(dān)隨即落在了俞靜一個人的身上,父母一個接一個的病倒。她無奈之下輟學(xué)去打零工,卻還是沒能將一切挽回。
這段往事一直是俞靜心里不愿提起的傷疤,被塵封在鎖住的心門之后,落了灰,銹跡斑斑。
而俞青揚也像是消失了在茫茫人海里,再未曾出現(xiàn)過。
所以周海洋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因為俞青揚這個名字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