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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股不就是賭博么,你也太……”
江文耀這服裝廠開了有好些年,在清河也算是一塊牌子,沒想到風光了那么多年,居然因為江文耀炒股毀于一旦,江文耀還和高利貸扯上了關系,看江文耀是一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模樣,杜建城心里也不是個滋味。
他覺得江文耀是自作孽不可活,可人家已經落魄到這地步,再說什么都于事無補,只會往人家傷口里撒鹽,話說一半,他也就沒往下說。
江文耀覺得炒股和賭博有本質上的區別,可人在別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也就悶聲沒說話。
股市在杜毅看來,就是個龍潭虎穴,盲目跟風進去的,虧損的幾率肯定比賺錢的幾率大。
江文耀就是一文盲,也不懂什么股票技術,純粹是跟風碰運氣,不被套牢就怪了。
不過,說到底,江文耀心眼不壞,本身是挺實在一人,這要是不幫吧,江家不安穩,對江詩韻有那么點超越友誼但絕非喜歡的感情,杜毅還真不忍心看到江家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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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幫,也不能因為同情就幫了,總得先把事情搞清楚明白再說,杜毅問道:“那江叔叔你還打算炒股么?”
江文耀覺得杜毅實在是太沒大沒小了一些,杜建城都沒怎么開口,他一小孩子屁問題倒是多。
但他也知道杜毅家現在能有這般光景。做出了三國殺的杜毅功不可沒。
人一小,有點成績。就會驕傲自滿,杜毅會有現在這幅嘴臉。再正常不過。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杜毅以前沒少到他的廠里,幫他母親干活。
杜毅之前,在江文耀眼中的印象是,不愛說話,有點陰森森的,和其他家一些開朗活潑的孩子沒法比,他不是很喜歡。也非常不看好。
卻沒想到,時過境遷,當別人家的孩子,有些懂事的還偶爾會到廠里幫自己爸媽干干活,有些則是到了青少年期學壞變得好吃懶做的時候,杜毅已經幫家里弄了個公司出來。
而他家和杜家的地位,也調了個頭,杜毅這小屁孩,居然能跑到他頭上撒尿了。
心里很是不舒服。江文耀強忍著心頭不悅,說道:“這股我肯定是不能炒了,廠我也打算賣了還債。你們家不是開了家服裝廠么,要不這樣。你看看我廠里的一些東西,你們有沒有需要的,有需要的話。我就賣給你們。”
前世的歷史軌跡,和現在有很大出路。杜毅已經沒法站在前世的角度去看問題,只能從當下的現狀出發去考慮。
現在江文耀打算賣廠。杜毅眉頭微蹙,考慮起能從他家廠里接手些什么。
仔細一想,江文耀廠里的東西,能說的上是江文耀持有財產的,一是房產,二是一些機械什么的。
房產的話,江文耀家的廠在城區,均價有點小貴,面積估摸著在一百二十平方左右,共有三層,以江文耀現在的缺錢程度,肯定是要全額付款,那以二手價,也得要六七十萬,杜毅現在可沒有能力接手。
機械的話,出于年代久遠,比較落后,肯定和他家剛購置的新機械沒法比。
當然了,有些還是能用得上的,但估計不會太多,上了年代一折舊,加起來要不了多少錢,用來抵債的話,估計連他家之前借的六萬都還不上。
說到底,江文耀要賣廠,他家能接手的有限,這以物抵債的路,行不大通。
現在依尚在清河的廠,確實還需要補進一些東西,如果能從江文耀廠里買,那自然再好不過,杜建城倒是沒杜毅考慮得那么多:“那我讓秀芳去你家廠里看看都有什么用的上的吧,秀芳她也不會坑人,她說多少,我們到時候就付多少錢給你。之于借錢的事,不是我不借,最近找我家借錢的人不少,剛借出去幾筆,實在是有心無力。這樣好了,之前的六萬,利息我們就不要了,你只要記得還就好。”
說來說去,杜建城還是不肯借錢,江文耀不禁有些失望,但也沒怪杜建城摳門。
胡秀芳是他廠里的老員工了,這一家子人的為人,江文耀還是頗有了解的。
他知道要不是真沒有能力,以胡秀芳和杜建城的性子,肯定多多少少會再借他些。
看來也只能指望廠里的東西胡秀芳能要了,江文耀正想問那胡秀芳什么時候到他廠里去看看,卻聽杜毅開口說道:“都是些過時的機器值不了幾個錢,江叔叔你先說說你現在都欠了多少錢吧。”
聽到杜毅前半句,江文耀心里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什么叫做過時值不了幾個錢,他廠里基本每年都會采購些新機器,過時的是有,但也不乏比較先進的。
杜毅這一句話就把他家的機器都給埋汰了,這聽在他的耳中,跟埋汰了他的人沒有區別。
就一小屁孩子,懂個毛線,江文耀真覺得杜毅這小子,沒點家教,欠收拾。
不過,杜毅的后半句話,讓江文耀不得不把火氣壓抑下來。
之前進杜建城的辦公室時,江文耀本來想和杜建城單獨談話,但杜建城并沒有讓跟著他一起進門的杜毅出去,還說杜毅在不礙事。
而剛剛他和杜建城談話的過程中,杜建城也放任杜毅說話,不管杜毅插嘴的合不合適,杜建城都沒有阻止杜毅。
江文耀不是沒眼力勁的人,他看得出杜毅在杜家小有地位,杜建城挺慣著他的。
現在杜毅問他欠了多少錢。這話聽在瀕臨絕望的江文耀耳中,隱約有一線生機。
現在這關節。可不是擺脾氣的時候,按捺下心頭的火氣。江文耀道:“主要是高利貸那邊,還有四十來萬沒還上。”
江文耀這話,聽在杜毅耳中有點驚悚:“高利貸那邊已經還過一次,還有四十來萬沒還上,江叔叔你這錢欠得有點多了吧。江叔叔,我家是很想幫你的,你就實話說,一共到底欠了多少錢吧,包括銀行在內。”
沒想到。杜毅年紀雖小,可這眼睛卻很毒,居然能看出他還欠了銀行的錢,江文耀皺了皺眉道:“高利貸那邊四十萬還上,就是大家這邊籌的七十來萬,還有向朋友借的八十萬。銀行的錢,是廠房抵押的,有七十萬,但那邊有兩年期。現在還有一年多,可以緩緩。我在銀行有點關系,打點下能夠多拖幾年。實在還不上,那就把房子賣了。反正我也已經打算賣。”
果不其然,江文耀欠的錢,比他想象中欠得要多不少。現在就有兩百多萬的負債,那利滾利的。會是一個很恐怖的數字。
“這么多錢都是炒股虧的?”很難相信江文耀炒股能炒出這么大的窟窿,杜毅覺得江文耀可能還藏著掖著一些實情。
江文耀道:“廠子之前壓了幾批貨。虧了小幾十萬,現在我做了些調整后,慢慢好起來了,能盈利,但利潤很微薄,已經沒什么賺頭,再做個一百年也還不了賬。炒股前前后后投進去三百多萬,有些之前已經賣了還債,現在還剩下六十萬出頭被套著。你們可能不懂股市,我買的幾只股都是跌得不能再跌了,肯定會有上漲的希望,現在要賣掉,那可就真賠到底了。”
“我是不懂股票。我就問你一句,是錢重要,還是家人重要。”
家里人都有危險了,江文耀還舍不得賣股票,杜建城很難理解。
就沖他這一點,杜建城就不敢相信他接下來不會炒股,更不敢借他錢。
好端端一個人,愣是給炒股毀了,居然連家人的安危都不顧,杜建城不甚痛惜。
被杜建城那惋惜的眼神看著,江文耀心中也是懺悔不已:“當然是家人重要,真要借不到錢,我這邊肯定會把股票賣了。我之前已經賣了幾次股票,這不休息日嘛,有股票也賣不掉,只能來向你們借錢。”
投入三百多萬,剩下六十來萬,從百萬富翁炒成十萬富翁,真應了從千萬富翁炒成百萬富翁的笑話段子。
杜毅能夠理解江文耀不舍得割肉離場的心理,畢竟,越跌越損失越舍不得離場,總覺得谷底已到,接下來肯定是反彈了,結果搞不好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跌跌跌,跌到讓人欲哭無淚。
杜毅不清楚江文耀買的哪幾只股,但他可以確認的是,江文耀要解套,只怕不容易。
雖然對股市不甚了解,但杜毅清楚從高三到大二大三期間,國內股市是經歷過一段大牛市的,他的阿姨在那段時間炒股賺了不少錢,也正是她慷慨解囊,他家才能度過那段難關期。
不過,大三還是大四過后,又是熊市了,他阿姨經常在家庭聚會的時候,抱怨又賠了多少多少。
現在離高三還有兩年時間,前世江文耀家的廠子,撐到那時候才剛倒閉呢,哪像現在這樣,江文耀已經想著要賣廠。
以前世來推延今生,就算還上了高利貸,江文耀接下來至少兩三年都不好過,要不然他家借給江文耀的錢,也不會非但利息都沒拿過來,還從六萬變成了十萬。
而現在,歷史已經改變,前世只能做參考,杜毅感覺現在的江文耀,比前世要慘很多,否則哪至于被高利貸催債,三番四次地跑他家借錢。
杜毅記得很清楚,前世江詩韻每天被父母接送上學是在高二上學期,如果那時候是高利貸在搞鬼,那時間整整推前了近一年。
如果沒估計錯,杜毅覺得,前世會發生在江文耀家里的事,現在應該是提前了些,要不然之前他到江文耀的廠里,也不會看到廠里的員工們都在做廉價代工活。
雖然在這事上。杜毅都已經沒有太清晰明確的記憶,但可以肯定的是。前世江文耀家的服裝廠,從自產自銷轉型為代工。肯定沒有那么早。
杜毅認為這種改變中必然有自己的影響,卻又不知道在哪影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