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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尼爾斯似乎也沒有真的詢問他答案的意思,就像是終于被打開了話匣,他徑自開始說起了一個埋藏在他心底很久的,長長的故事。
“我的母親芙麗佳·泰勒·威爾森女士是丹霞星第一代開發移民家族,星光爵士威爾森氏的嫡系子孫,她出生名門,美麗高貴,是個名副其實的名門淑女。按照我們福薩克人的傳統,她原本應該在成年后擇選一個身世最匹配,人才最出眾,求娶最殷勤的門閥子弟,擁有一個最符合她高貴身份的美滿又得體的婚姻。”尼爾斯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然而很遺憾,我的外祖父,最后一代星光爵士,在年輕時遭遇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圍繞爵位繼承而產生的慘烈爭斗,眾多繼承人之間的同室操戈,使得家族元氣大傷,名聲盡毀,星光威爾森家族數百年榮光眼看毀于一旦。外祖父在繼承爵位之后,為了保住家族的實力和名譽,不得不選擇接受二次基因編輯手術成為超級調整者,上了前線參戰,希望能通過獲得軍功來維系家族榮光?!?
尼爾斯喘了口氣,抬眼看著許熠嘉接著講述,“而為了保證血脈的純粹,他在接受手術前匆忙迎娶了外祖母,直等到外祖母懷上身孕之后才出發去了前線。而留下的這個孩子,就是我的母親,讓外祖父十分失望的是一個女孩。等到外祖父帶著顯赫軍功和上將頭銜從前線凱旋歸來,確定已經因為基因編輯手術影響了生殖能力,我的母親更由此成為了外祖父唯一的孩子。更糟的是,我的母親完美地遺傳了父族母族的基因,是個天生的繁殖能力低下的調整者。”
“我的外祖父,星光威爾森家族百年來最優秀出眾的爵位繼承人,歷經九死一生,賭上一切換來的家族榮光,眼看著就要因為血脈斷絕而花落旁人,他怎么可能甘心?”說到最后,尼爾斯的嘴角露出一絲不符合他年齡的苦笑,“于是,他力排眾議,做出了一個在當時所有人看來都驚世駭俗的決定,選一個完完全全的純自然人做自己女兒的丈夫,他們生下的孩子將是下一代的家族繼承人?!?
聽到這里,許熠嘉的驚訝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后土星無休止的連年征戰,有文字記載以來,跨越數千年的歷史紀錄,記載的便是一部戰爭史。進入現代社會之后,隨著基因技術的成熟,為了保證士兵們擁有更強大的戰斗力,更長久的壽命,基因編輯技術應用于人體早早成為常態,數之不盡的民眾選擇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改變生命形態,改變后代子女的命運。而在上流階層,基因改造更是早已通過對生殖基因的改造變得可以代代相傳,不斷優化。
直至今日,真正完全純粹的自然人才是人類中的少數,其中要么是因為極為罕見的天生基因疾病,導致根本無法接受基因改造的天生自然人;要么就是生活在風氣保守信仰虔誠的國家里,腦子如同巖石一樣頑固不化的少數種族,才有可能還保持著原始的基因。
而這樣的人,在百多年前戰亂頻發的時期卻是毫無疑問的社會底層,是哪怕戰敗國那些朝不保夕的戰俘流民都可以輕視的悲慘存在,生活得極為艱難困苦,并且人數隨著戰爭動亂的不斷持續逐年減少,面臨最為殘酷的生存淘汰。
而改變了這一殘酷現狀的,則是一場波及了全人類的繁衍危機。
戰亂導致的人口危機使得人類繁衍壓力巨大,而頻繁的基因改造卻又導致一項意想不到的惡果,調整者的生殖能力在急劇退化。
或許這就是神明對人類罔顧倫理濫用基因改造技術的處罰,近百年里,調整者中新生人口的數量急劇下降,畸胎死胎逐年增多。各個國家能投入到戰場上的人口也不斷縮減,并且不斷持續的人口危機還導致了各國的經濟和勞動力儲備猛烈下滑,由此爆發的經濟危機又進一步造成了人口減員。
陷入惡性循環不斷惡化的局勢終于使得頭腦發熱的人類清醒過來,意識到再這樣繼續下去,人類即將面臨整個族群的滅亡,最終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這種令全民瘋狂的基因改造風潮這才終于有所緩解。
而到此時,作為人類原始基因模板的純粹自然人卻成為了人類的唯一希望,無數科學家希望通過對人類原始基因模板的研究,推測生殖能力下降的緣由。但所向披靡的后土星科技卻在這個看似簡單的方面折戟沉沙,毫無收效。只最終得出唯一一點微不足道的結論,強大的繁衍能力是神明賜予弱小生命體延續基因的唯一武器,當人類選擇了更強大的力量,更長久的生命,就必然失去生命傳承的能力,唯一的解決方法只有一個,停止基因編輯,回歸自然。
生命創造,是神明明令禁止的禁地。
然而基因改造是不可逆的,擺在所有調整者面前的道路只剩下最后一條,立刻停止戰爭,向所有在數百年來受盡欺凌壓迫的自然人求助,鼓勵調整者與自然人結合,通過自然人強大的繁殖能力來延續人類的血脈。
可是就算是在這樣的嚴峻形勢下,自然人即刻得到了各國政府聯盟統一頒布的各項法律政策的保護重視,但長久以來調整者的慕強傳統和自然人的仇視戒備所造成的壁壘分明,相互敵視卻非一朝一夕可以消融。
雖然在民間調整者與自然人的混血種出生率迅速增長,已經占據了新生兒中的絕大部分,但像威爾森家族這樣一個靠戰功起家,綿延數百年的傳統門閥,選擇一個自然人作為家族繼承人的伴侶,誕育下一代血脈,尼爾斯的外祖父能做出這個決定,其魄力實在令人震撼。
尼爾斯大概是發覺了許熠嘉的吃驚,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說道:“我一出生,父親就去世了,我從未見過他,也從來沒有人敢在家里提起他的名字,我對于這個遺傳給我血脈的男人沒有丁點的了解,除了他留給我的姓氏?!闭f著,尼爾斯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說道:“伯格哈德這個姓氏就是繼承自我的父親,而我的存在,并沒有得到母系家族承認,原因就是,我是一個像父親一樣,天生的自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