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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犯了事兒,竟就這么睡了過去。
閻齊扶著妹子,僵住了,把新助理罵了個半死,什么幾把玩意兒。
臨下飛機,妹子終于清醒了,一雙眼睛怯生生地,手忙腳亂跟她道歉。閻齊似笑非笑看著他,沒接受歉意,也沒生氣,外套脫了扔那兒。
后來新助理向航空公司投訴,一對票號,閻齊赫然是33a,不是誤以為的前排女孩坐錯的32a。
祝初一壓根不知道這件烏龍。第二次見她,是在一個技術交流會,她作為翻譯助理出席,跟一個男的旁邊,小媳婦兒似的。
后來閻齊跟祝初一酣暢做完,他狀似不經意地問起,得知那男的是他老板。只是他老板。他這才點頭答應她的要求。祝初一竟松了一口氣,他看著她,覺得好笑。這段關系,不知道何時起變了質。他曾經發了瘋地想占有她,自己怎么也洗不白了。
年輕時候不懂事犯的錯,原來要這樣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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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城淅淅瀝瀝落雨,天低靡陰沉,轟隆隆的雷聲,氣壓很低。
私人機灣流g550,停在專屬停機坪,包機飛夏威夷,駕駛艙里兩名飛行經驗老道的機長,一名舉止得宜的乘務員來回服務,機艙尾翼兩排躺椅,衛生間的護手霜是英國知名品牌jo malone,沒不能抽煙的規定。
閻齊戴墨鏡坐在真皮單人座椅上,塞著air pods,手虛搭著膝蓋骨。
林助理和隨行員工在后座,沒敢上前打擾平時愛開玩笑的閻總。
林至舫帶著幾個行政人員坐后排,隨他們在沙發上興奮自拍,他整理隨身資料夾,忽翻到一頁,他朝前座看了眼,閻總心情很不好的樣子,目光重新收回來,那是祝初一的簽證申請資料,本來都提交出去了,半道閻總又讓給截了回來。
飛機將要離開川城時,閻齊抽出煙盒,點燃一支煙,就咬嘴里,沒抽也沒吐。那煙有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其實他沒來得及回答她。祝初一母親的靈堂,他去過,就站門口,她當時哭得非常傷心。如果給了她肩膀依靠,現在應該還跟她在一塊兒。他知道祝初一心里在想什么。最后一晚,其實他沒來得及回答她,有過。心里有過你。
祝初一站廚房里給他煲鯽魚湯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女人的輪廓已然模糊,只剩一個柔和的影子。家的模樣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凈。這溫柔太遲,他差點不敢相信。這愛來得太遲,他不配擁有。
他半生劍走偏鋒,而她屬于安穩,屬于那些無聊又幸福的平淡,唯獨不屬于他。
他查過祝初一,親人都不在世了。這感覺,沒人比他更了解。正因為這樣,他不帶祝初一冒險,自己也沒勇氣去聽那答案。
他存私心,跟祝初一在小房子呆了半個多月。那半個多月,比他們住川北和林語堂都幸福。無時不刻都在對方的視線里。最后他們瘋了一樣的做00愛。也許彼此都猜到,每過一天,就少一天。
什么感覺?
想跟她生兒育女,百年好合。
而他握著那點念想,就要過沒有她的余生。
飛機離開跑道升空,往左打了半個轉,劃出一道弧度,末日烏云填滿舷窗,再沒一點川城的輪廓。煙燒成一大截灰掉手背上,閻齊閉上眼,感覺有什么沉沉地落下去。
心里沒點喜歡和掛念,這漫長的余生,還真的是,很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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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歲這年,祝初一把自己嫁了出去,丈夫老家在武隆,況禛是個婚禮主持人,人很老實,離過一次婚。
他們的婚禮由況禛自己主持,省去一筆費用,簡單得像是熟人聚在一起吃飯,席開十桌,只請身邊摯友。
新娘的父母親都不在了,來賓心照不宣,祝初一自己走過紅毯,好壞有況禛站在那頭牽住她。
新郎牽著新娘敬酒,吻了又吻。祝初一露出此生最滿意的笑。她再一次跟自己確定,她會活得很好的。
你來我往,大家都很開心,祝福敘舊,滿堂歡歌。李瑾喝高了,抱著祝初一又哭又笑的,祝初一反過頭安慰她。
全世界只有李瑾知道,祝初一愛過閻齊。往后不好說,沒準兒結婚這天心里想的,還是他。她替祝初一感到難過。但那樣一個男人,闔該祝初一抓不住。
合影留念,花童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兒很喜歡新娘子,覺得姐姐身上香香的,眼睛涂得亮晶晶的,很漂亮,輪著番兒夸祝初一。
日子一天天過,祝初一賣了祝晉鴻留下的房子,不再回竹園小區,給自己買了臺陸地巡洋艦,見她開車的人都詫異,怎么買那么蠻的款,跟她性格全然迥異,像男人開的車。
這年,她已經能買名牌包,有淡雅的氣質,很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但那些是給外人看的。她的底氣,來源自己能夠賺錢的本事和賬戶里頭的余額。她不靠男人,也沒人給她靠。
嫁人只不想后半生冷清清。不討厭,那就嫁吧。她曾經的噩夢竟然成讖。
又是一年五月,黃金般珍貴的陽光隨處可撈。趁五一放假,祝初一夫妻倆趁帶兒子去懶壩拍照。
兒子三歲,祝初一懷孕的時候已是高齡產婦。她臥床兩個月,才保住胎。
川城沒有陽春過渡,寒冬過后便是盛夏。
太陽有些毒,夫妻倆領著不肯再走路的兒子吃法式快餐,兒子吃到一半嚎啕大哭,況禛沒辦法,心疼地讓祝初一留餐廳休息,自己抱著兒子邊走邊哄。
祝初一去廁所換了衛生棉,鬼使神差走到對面心跳博物館。
夾道的樹還如那年挺直蒼翠,枝葉愈發濃密,攏成一道綠色蒼穹,樹林間依舊播放被放大音效的心跳,像一簇簇綻放的煙花。
她肚子有點陰痛,腳步走得不那么輕靈。十年過去,她已步入中年。
不知出于何種心理,祝初一推開博物館門,給手機關了靜音,輕手輕腳拉開椅子坐下,在鍵盤上敲幾個字母。
電腦屏幕上顯示——【正在搜索:閻齊】
這兩個字,太生疏,幾乎成了秘密。十年,無人提起。
祝初一握著白色鼠標,背后還是三間錄音房,那年那枚熾熱滾燙的吻已難尋,左邊玻璃窗外倒如往昔,茂盛綠植,枝丫微顫,她冰涼的手指發抖。
等搜索結果。
一秒。
兩秒。
頁面刷出一面空白。
查無此人。
祝初一怔住,又飛快刷新幾次,一樣的結果。
空白的界面,沒有一條音頻。
祝初一生活得平靜又絕望,她以為這是最好的狀態:買了套三居室當投資,工作穩定,不抱任何期待,兒子是她的全部。
日子像寫作,豆蔻芳華對鮮花著錦心生向往,迷戀金句,硬生生燙出個感嘆號。
年紀越大越喜歡滑順、不費力氣的東西。有點平淡近自然的意思。
太驚艷的段落像橫空出世的彩云,那般突兀又空洞,沒有來處,而它始終要去,教人心顫——這美遲早要散的,最初就不撞見得好。
她不貪心,只允許自己用一段心跳的時間,三十秒,或者更短,偷偷地,悄悄地,聽他的心跳,想會兒他。
然后她便理智地回自己的人生軌跡中去,順遂過完這輩子。
這輩子。
他曾非常短暫地出現過、以后再不會有他的這輩子。
但怎么會是查無此人?
怎么能查無此人?!
漫山遍野的草野被風刮過,細微的響動,像天地發出的嘆息。
兒子終于帶著笑跑回祝初一身邊,米團子般的小手舉起,要祝初一抱。
樹袋熊樣兒掛在祝初一身上,小手摟住她的脖子,肥嘟嘟的小嘴親了她的臉頰,小小指頭摸到一點冰冷的早已風干的淚痕。
晉江原創文/島亦川
全文完于南太平洋
2019/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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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想寫一段熟男熟女,應欲起意。
沒想到就寫了這么久,從五月到現在。整整4個月。字數不多,卻是我寫完的第一本。無論好壞,終于寫完了。
另,晉江對于沒有簽約的小透明不太友善,審核太久了。
下本寫《眼角的瀑布》,我內心發生過一遍的故事。
各位看官大人,如果有的話:我們下本見。
謝謝你的觀看。
為愛發電,島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