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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又冷又餓的,宋軍在四周虎視眈眈,如何向幾百里外的北方轉移。而且斡特剌指望的是黃河冰封,那得多冷哪,俺們能熬到那時候嗎?
加上宋軍時不時派人到前線喊降,終于遼軍嘩變,一部分將士涌到中軍大帳,將斡特剌與幾員主將殺死,然后派人向宋軍請降。
張守約派人過來將他們武器、戰馬、一些西夏貴族所帶過來的財貨,一起收繳,然后發放食物。
現在有的吃,什么也不管了。
但也不是白吃的,這二軍一州人煙稀少,固然是地形之故,也是遼國沒有開發得好,而且也沒有完善的堡砦。盡管宋軍抵達后,建設了一些道路與堡砦,因為時間短,也沒有完善。
現在這么多戰俘,正好,讓他們干活了。
章楶在信中沒有提干活,而是說你們遼國十幾萬大軍全部投降,我們宋朝提供其吃喝,但你們遼國得派人送來御寒物資吧,不然一個個會凍死的。
這純粹是拿耶律洪基開心的,但到了這份上,遼國君臣無法再矜持,因此大伙商議了底線,再派出大撥使者前來云州談判。
經過雙方反復爭執,遼國同意以下幾個條件,第一那個歲幣照常支付,但不是納,也不是賜,而是和幣,表示兩國和好給的錢,但有一個條件,以后雙方皆不得象對方國境出兵,否則這個和幣從此消失。
它也是王巨章楶反復商議過的,又送到朝廷,經過幾個宰相討論后才制訂的條約,沒有這個五十萬栓住,遼國又吃了這么大虧,以后必然反復用兵,國境不寧。
但實際情況是為了這場戰爭,宋朝已經發放了大批國債,不能再進行大規模戰爭了。
而且遼國經過遼東叛亂,馬上磨古斯接著叛亂,今年又被宋朝拖下了水,國內情況同樣緊張,那么這個五十萬對遼國來說,還會讓他們心動的,至少保障了這幾年遼國不敢有什么想法。但過了這幾年,宋朝經濟也完全好轉了,遼國和好便罷,不和好,那時候打就是了。
第二劃分西部疆域,以南部以黃河為界,想讓遼國割讓六州那是不可能的,但河西這三州是休想了。另外就是宋軍退出東勝州,云內州,以及天德軍,不過黑山以南必須歸宋朝所有,也就是近半天德軍割讓給了宋朝。
起初遼國使者死活不同意,但這也是章楶的底線,通過遼軍利用天德軍向牟那山發起的進攻,章楶仍然感到牟那山太過單薄,只有得到黑山,于黑山布防,上面與狼山連在一起,下面是滔滔大河,這樣北河套才能變得厚實起來,才能更好的防御。
遼國使者不同意,章楶也不客氣,直接掀翻了談判桌。
談不好打就是了,俺們不要說黃河六州,馬上連武朔應云四州都不還給你們。
這一行遼國使者級別很高,包括南府宰相蕭惟信、南院大王耶律合術、西京留守耶律那也,漢官則是北院宣徽使劉霖、南院樞密使楊績,然而沒有一個人敢接受章楶的條件,無奈只好派人快馬送信給耶律洪基。
然后再次談判,遼國同意接受宋朝的條件,但宋朝也必須答應遼國的三個條件,第一立即從各州撤軍回去,不得再于遼境內逗留。
第二不得支持磨古斯叛變,也不得向他們提供任何武器物資。
第三遼國派人送來許多襖褥,讓宋軍立即將它們押往河西,向給那些戰俘,并且將那些戰俘也立即釋放,不得有任何“凍死”情況發生。
這是怕談判好,宋朝以這個理由,將十幾萬遼軍秘密處死,然后再告訴遼國,對不起,他們全凍死了。特別是王巨,皆聽說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主,其他人做不出來,但此人絕對能做得出來。
十幾萬軍民犧牲,對于遼國來說雖不能說是天塌了,但也是一個重大的損失,而且也是一次更恥辱的失敗。
章楶想了想說道:“前后兩個條件,某可以代表朝廷同意,但中間一條有待商議,我朝一直缺少皮毛,特別是新式織機的出現,對羊毛需求更大,因此于居延海置辦榷場。實際上這對貴國也有利,百姓富裕才能安定。這樣吧,你們也可以于浚稽州置辦榷場,并且派人盤查邊境,如果有人交易武器,任由貴國處理。”
“浚稽州?”耶律合術狐疑地問了一句。
楊績小聲地解釋道:“唐朝金山的東端,原來唐朝置的一個羈縻州。”
幾人想了想,這里似乎離居延海還有好幾百里地,不過南面則是荒涼的干原地帶了,也不適宜置辦榷場,除非遼國也將榷場置于居延海,那宋朝肯定不會同意的。
章楶又說道:“非是某不同意,而是私商不能杜絕之故,就象貴國私鹽,導致我朝整個北方不能榷鹽,或象貴國禁馬,但我朝商人仍利用一些渠道得到貴國的馬匹。所以想絕對不將武器流通于阻卜,無人敢保證。這話講明了,以后兩國就不會因此而翻目成仇。”
給不給阻卜人武器是我們的事,能不能查到是你們的事!實際上從西夏繳獲來的武器,以及宋朝淘汰的一匹武器,基本上都交給了磨古斯,暫時磨古斯手中的器甲足夠用了。至于未來,誰知道幾年后朝堂又是什么情況?
不過章楶給了遼國一個臺階下:“但我朝可以承諾,我朝不會派使者與阻卜往來,阻卜派使者過來,我朝也不會同意,以此表態貴國對草原的正統地位。”
幾名遼使低聲商議一番,雖然章楶這個答復不能讓他們滿意,不過磨古斯以后則不能用宋朝來招搖撞騙了,對未來平叛產生一定的幫助作用。
章楶心中也在想,得立即通知王子安,立即再送一撥器甲過去,不然以后則沒有機會了。
最后幾名遼使同意了章楶的說法,雙方寫下草書,并且詳細地標明了兩國分界線,實際上就是黑山那段,河西那邊的界線分明,黃河了。
然后分別送給各自君主之手,兩國君主宰執再次書寫,蓋上玉璽,方成正規的國書,和盟算是完成了。
速度非常快,天空都開始飄起雪花了,宋軍拖不起,遼軍也拖不起。
幾名遼使用快馬將草書送給耶律洪基,章楶也用特腳遞將草書送給趙頊。幾天后,雙方于云州互換國書,章楶帶領大軍徐徐離開遼境。這時已經到了冬月十八了。
冬月二十三,章楶到達雁門關,然后扭頭看了看北方,這次會戰圓滿結束,不僅滅掉西夏,還迫使遼國割讓了一部分領土,可以說取得了自宋朝立國以來都沒有取得過的戰果。并且因為得到了黑山,使北河套后顧無憂,得到了河西二軍一州,使南河套后顧無憂。整個西北再無一點隱患!不要小看了它,如果不迫使遼國割讓這兩片看似貧瘠的地方,宋朝就要被迫建設許多堡砦,增加大量駐兵來防御,僅此每年朝廷就要多開支百萬貫以上的軍費,所以章楶才拼命地爭。
恥辱的納變成了和,雖是一個字,但對于自尊心很強的宋人來說,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澶淵之盟是城下之盟,但是宋朝的城。
云州之盟是城下之盟,但是遼國的城。
兩個城,等于是宋朝翻開了新的篇章。
同時這次給予遼國重創,使得宋軍多少克服了恐遼癥,特別是許多承平的河東將士得到了很好的實戰錘煉。也使得遼國多少有些膽寒,最少保證了未來幾年邊境平安。
今年歷歷數數的戰役下來,宋軍傷亡人數四萬余人,真正犧牲的將士不過兩萬四千余人,相對于如此浩大的戰役,這個傷亡低得驚人,可以說,無論王巨或者是章楶,能對得起宋朝,能對得起所花的錢帛,能對得起三軍將士了。
至于磨古斯叛變,則是意外之喜了。
然而章楶仍不滿足,他心中在想一件事,如果王巨開始就沒有打算移民,那將節約幾千萬貫甚至上億貫的支出,那么宋朝財政得以保障,明年用兵不愁財政危機壓力,會不會將燕云十六州收回來呢?至少將山后這四州,甚至蔚州,與東勝州那六州吞下吧。
不過是人不是神,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的變化……
章楶搖了搖頭,繼續南向,一把大雪簌簌而下,天地瞬間茫茫一片……
…………
具體的戰斗經過,不是段天水所能知道的,但朝廷發給各地官員的邸報也寫了大約的交戰經過。
這個說唱先生說得太扯了,太神了。
然而又如何,反正段天水聽得津津有味。
忽然他身邊的胥吏道:“段公,飄雪了。”
段天水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烏云更厚,寒雨漸漸變成了水雪。他不由抖擻了一下,說道:“傳我命令,所有民工立即放工三天,如果三天后氣溫回轉,再來施工。如果不回轉,開始休息,元旦后等我牒文通知。”
冬天乃是枯水期,能搶一天是一天,但不能出人命!如果有人凍死了,不是自己這個小胳膊小腿能兜得住的。而且現在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了,當然,東南要稍好一點。不過氣溫進一步下降,那只好休息了。再拖拖,元旦到來,大家都準備過年呢。
段天水騎馬返回華亭縣城。他初來華亭縣時,買了一頭毛驢作為代步工具,得感謝王巨,良馬與上等的戰馬依然很貴,然而普通的馬匹,因為朝廷得到整個西北,馬價應聲而迭,看到能沾便宜了,段天水就用二十貫錢買了一匹青馬,總之看上去,他不是那種“正統”的官員,不過原因還是窮啊,一大家子底子又薄,雖緊縣的主薄收入尚可,但在不貪不污的情況下,只好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了。
到了縣衙,段天水抖了抖身上的積雪,看到張薦,一見面就說道:“錄平,明年華亭縣財政就能寬裕了。”
他們來到華亭,張薦處理當地的政務,以及安排相關的后勤。段天水則下去親自考察,不但段天水,郟亶也數次從秀州來到華亭,協助段天水考察水利,制訂詳細的方案。
論精通水利,郟亶是不及王巨與程昉的,但在太湖這一段,王程兩人加在一起也不及郟亶。
而且郟亶說得不對嗎,過度圈湖占河,導致河道不暢,豈能不出事故,不但水量龐大的南方,就是北方你將河道侵占了改為農田或工廠,照樣出事故。不但郟亶說過這個問題,王巨也說過這個問題。但大伙就是不聽,不但宋朝人不聽,一千年后的后人都不聽!不過一千年后要稍好一點,至少知道用幾個替死鬼頂罪,一些官員知道錯了,向百姓下跪……
但眼下太湖主要的問題,還是洪水來了,不能很好的泄向長江或大海。有了這條超級運河,雖然它不算太長,但十分寬闊,也很深,那么就可以保持太湖水位在洪水到來時迅速流向大海。
并且又利用溝通淀山湖幾個湖系的河段,建設陡門,枯水時關閉陡門,調節水位,保持高亢所在的灌溉。
那么就能將太湖最大的問題得以解決。
也不是象大家所想的那樣,郟亶喜歡找麻煩,后來朝廷再度起用他的時候,到了江東,他也沒有做出惹起爭議的事。
現在這些運河雖然會侵占一些良田,但整個工程下來,據郟段二人計算,不但解決了太湖各塘圍田內澇問題,還能得到近兩萬頃良田,最上等的膏腴之地!
俺們補償就是了,一畝補一畝不行,一畝半補一畝呢?
制訂好方案,交與楊汲之手,楊汲同意,于是一自秀州本州,一自兩浙財賦中,陸續抽調出大量物資,包括糧食,各種器械,以及其他,比如這些民夫吧,不僅供他們吃喝,還要供他們住,最少蓋一些簡易的工棚吧,這就得需要大量毛竹,稻草,麻繩與一些木柱。
大約抽調了相當于一百余萬貫的糧食與各種物資,進行支援。
沒有上報朝廷!
關于這一條,蔡確還刻意將他們召到京城述職,然后委婉地說了一條理由,發起與支持這項水利工程的,一是我,二是王巨。但明年王巨就去彼岸了官家會勸,可以王子安的性子,必不會留下。老夫呢,在中書呆了很久,按照朝廷制度,老夫也得離開中書。
不過人走茶涼,可能會有人陸續地找岔子,也會影響這個水利,因此最好的辦法,便是低調施工,你們抽出一些財賦,王子安也發動彼岸商賈支援一些錢帛,就當它是當地一個小工程,于秀州或兩浙路內解決,不必要上報朝廷,引發爭議。
當然,官府的支援也是有彈性的,其實到了明年郟亶與楊汲兩人只要有一人留在兩浙路,則還能繼續支持大量物資過來,后年也是如此,但具體多少,得看朝廷政局了,如果趙頊死了,舊黨陸續上臺,掌控朝政,他們痛恨王巨,痛恨變法,也痛恨農田水利法,到時候不用提醒,支持的物資也會減少,以免引起舊黨關注,從而帶來悲催的命運。
不過這些就非是段天水所能想到的了,他這句話的背景則是今年因為朝廷用兵,財政緊張,故支持的物資有限,但西夏平滅了,遼國也打慫了,到了明年財政寬裕,朝廷也可以撥下來更多錢帛物資了。
張薦搖了搖頭道:“子涯,未必啊,還記得那三十名商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