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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冷水潑下來。
不講清楚,這些家伙會用劉娥出王蒙正女兒做文章,蒙混過關,但講清楚了,一個名份未定,一個名份已定,那就是做大臣的,強行逼迫皇帝出妻!這與謀逆已經沒有多大區別了。
況且還有后面一句話呢,說王巨從海外派大軍過來纂奪大宋江山,那是做不到的。但從海外派來一千名死士做刺客,那絕對是能做到的。
并且他這樣做了,以后史書還會主動給王巨正名。
狄諮收回王巨的留奏,然后說道:“太皇太后,陛下,如果真是太皇太后與皇上的旨意,臣不敢高攀皇室,自會主動應詔。但這幾天許多大臣派仆從來臣家中,各種威逼利誘,不但逼臣拒絕這門婚姻,而且逼臣將女兒嫁給他人。沒有詔書,臣豈敢主動拒絕皇室之婚姻?即便有詔書,臣又豈敢辜負先帝旨意,將女兒嫁給其他人。”
“不用講了,這絕不是朕的意思!”趙煦忽然站了起來,這也是他在朝會上主動說的一句話,然后拂衣離開朝殿了。
一些上蹦下跳的大臣面面相覷。
事兒不揭開就算了,一揭開那會非常非常的不妙。
特別是皇上的動怒,使他們想到了一件事,皇上越來越大,早晚必親政的!而且這時間不過幾年光景,那時候一道算總賬吧。
而且這事情如果真傳到彼岸,王巨真派來死士刺殺,他在海外,誰也拿他沒辦法!
其實連高滔滔也傻了。
她也動身,來到后面,對著趙煦一頓咆哮如雷。
幾天后,許多大臣心中戚戚,然后將矛頭對著了王巨。
已經過去了兩年時光,王巨在百姓心中應象開始淡化了,可以抹黑王巨了。
這時候章惇忽然病好了,他還有一個身份,那便是趙煦的侍講,不要以為可以借機說很多話,現在高滔滔全方位控制趙煦,即便大臣給趙煦侍講,也派了太監監視著,特別是章惇給趙煦侍講時。
但章惇自有辦法,中規中矩講到一半時,看到邊上太監不注意,忽然手心一翻,伸向趙煦,趙煦看到章惇手心上有五個字,太保留言,忍!
趙煦看到了,章惇手心翻下去,君臣二人對視,皆無言苦笑。
其實王巨當初所說的,現在頗為管用,面對著奶奶的霸道無情,以及這些大臣的上蹦下跳,趙煦一直隱忍不發,裝成乖寶寶,這使得他少遭了許多罪。
現在還得要忍。
別看趙頊病重,王巨那時如日中天,但也不敢將高滔滔怎么樣。韓琦如日中天時,也不敢將趙頊怎么樣。
然而這群大臣如果與高滔滔聯手,則會立即危害趙煦的皇位,別忘記了,他還有好幾個兄弟呢。
接著章惇開講左傳,說的是宣公二年中一段故事,晉靈公無道,濫殺無辜,臣子士季進諫,靈公表示,我知過了,一定要改。士季很高興地說,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矣。可晉靈公嘴上說改但實際不改,依舊殘暴濫殺,最后被臣下刺殺。
章惇做了一番似是非是的點評,但趙煦聽明白了,這是暗中勸說自己得向祖母認錯呢。
開講過后,趙煦找到高滔滔,主動認錯。隨后又接見了劉摯等大臣,表示了尊重,并且認真的傾聽了劉摯等人對王巨的攻擊,然后含蓄地嘆息,國家不能窮兵黜武。
劉摯等人大喜,這是好現象,于是危機化解。
那就繼續抹黑王巨吧。
但更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王巨當初為了防偽與甄別,五種絹交分別用了廣絲、浙絲、蜀絲、魯絲與翼絲。
現在都準備用棉花了,那也不存在什么地方的絲了,況且我們用的是北絲,難道不比南絲更好嗎?
正好又是北絲上來的時季。
其次是棉花,如果棉花正式普及到了長江流域,甚至江北都有百姓種植棉花,棉花更不存在問題。
最后就是織機,當初各種機械與模具依然保留著,現在又出現了許多新式紡織機械,機械與模具也不存在問題。
并且它從設想開始,純粹就是以謀利為目標的,發行的九成半都是大面額絹交,因此速度奇快無比。
印制出來,大家拿著樣品,因為當初復雜的工藝與各種顏料依然保留著,雖夾雜了八成棉花纖維進去,仍然有很強的防偽性。
大家認可后,立即用它們來償還國債,國家提前還債了,還不開心嗎?
余下的交給各部司與發運司,用來和買科配與和糴,發放官員與官兵的薪酬。各個商賈將這種新絹交拿到了手,一個個傻了眼。當初王巨為了讓大家認可,用了很多辦法,比如用金銀做本金,復雜的工藝,高昂的成本。
不提本金,就是它本身也值這個面額,因此迅速得到認可。
現在這種新絹交算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幾十年前,那時候宋朝還沒有好棉花呢,大食棉布比絲綢賣得還要貴。現在棉布值幾個錢?
于是有人就打聽,朝廷發行了多少新絹交,以及準備了多少本金。
然后聽到朝廷沒有準備本金,并且發行了一億貫新絹交。
所謂的貨幣,只要百姓認可,它就是貨幣。就象原始人用貝殼交易,這個貝殼就是貨幣。宋朝以前用紙交做貨幣,它也是貨幣。最少這種新絹交比紙交強吧。
確實強,就是它的面額大,也不過一百文,八十文,五十文,但原來的紙交往往是數貫錢。
孫覺等大臣是這么想的,可實際是沒有對比,它有可能會得到很多人認可,但有了對比,大家心中總有些發毛,況且發行的數額是這么大,明顯就猜出朝廷用意了,想用它來斂財的。
于是許多商賈拿到手后,立即換成了金銀,反正手續費也不高,至少金銀比這種棉交保險吧。
新交迅速散發出去,但又迅速流回各行務了。
因為估計不足,各個行務庫存的金銀不一樣,有的行務金銀就迅速兌換一空。
這時孫覺又出了一個昏招,下令各行務限兌,限制每人的兌現額,又限制各行務每天的兌現總量。這個失誤太大了,越限越緊張,就連各個士大夫,他們拿到新交后,也讓家人拿去兌成金銀回來。
然而這不是最可怕的,即便全部兌現走了,不過一億貫,銀行司儲備的金銀價值可不止一億貫。但因為恐慌之下,以及朝政變化之大,連帶著許多百姓拿出舊交,換成金銀回來。
其實這個問題王巨也在銀行司反復講解過,不要以為現在絹交堅挺,但在百姓心中,他們最相信的仍然是金屬貨幣,金銀與銅幣。想要百姓完全相信絹交,最少得讓它穩定五十年時間,平安渡過五十年時間后,朝廷陸續將銅幣收回,沒有銅幣了,絹交成了百姓唯一的選擇,并且不胡濫發行,那么絹交就可以完全取代銅幣了。
到了這一步,只需足夠的金銀儲備做本金,就可以發行足夠的絹交,那么也能滿足市場貨幣流通的需要,同樣能進一步刺激宋朝經濟的發展。
必須有這個過程。
就象英磅,先是紙幣,發行了一百多年,百姓仍不認可,然后用黃金做為本金來發行英磅,每一英磅必須含有七克多黃金,這才得到百姓的認可并且流通,后來英國稱霸全球,用紙幣代替則沒有任何問題了,這個過程持續了數百年,即便這樣,國家還儲備了大量黃金做為本金,來穩定它的價值。
因此不出問題便罷,一出問題無論絹交多么精美,也會引起騷蕩。
最悲催的是雖然王巨講過,但孫覺將張商英逼離銀行司后,對銀行司各個主要負責人,也進行了大清洗,于是沒有人將王巨這番話告訴孫覺。不過就是說了,以孫覺對王巨的反感,也聽不進去。
各個行務儲備了大量金銀,但很快一個個行務金銀告竭。
文彥博是在養老,其實這么快就將王巨的法令一一推翻,正是文彥博站在背后搗的鬼。不過出了問題,文彥博就當看不到了。
呂大防無奈之下,只好出面責問孫覺。
但孫覺正在抓捕一個人,呂大防一打聽,原來這一切是一個門客出的餿主意。這個魯姓門客原來是銀行司的一名胥吏,聽說頗有些能力,但因為脾氣不好,又懶散,被張商英強行辭退。
趙頊一死,舊黨回歸,這個人便投靠了孫覺,然后胡亂的出主意,孫覺本身對銀行司流程與原理不大懂,但經過打聽,這個魯姓門客原先是銀行司里一名得力干將,又與張商英結下仇怨,因此也就完全相信了他的話。
現在出現大問題了,魯姓門客一看不妙,連忙溜走,孫覺氣憤之下,讓開封府到處搜捕此人。
呂大防聽聞事情經過,臉都氣白了,銀行司數億貫財產,你個孫覺,居然當成兒戲一般,聽信一名胥吏胡亂來?
他將孫覺喊過來,大發雷霆。
但發火是不管用的,各行務先是所有金銀告空,接著銅幣也被兌換一空……沒得換了,絹交迅速貶值,舊絹因為信用好,還好一點,各種絹交一貫大約能相當于九百銅錢。至于這個棉交,一貫只相當于三四百文錢。
然后各個商賈反應過來了,到行務托關系貸舊交,然后搜集棉交償還,以謀取其中的差價。
所有棉交到了行務,沒得換了,但各個商賈又看到了機會,因為舊絹還在貶值,于是大肆貸款,購買商貨囤積,這導致了舊交也開始以飛快的速度貶值,同時物價迅速上漲。
章惇終于看不下去,站出來責問:“沈括遠斥遵義軍,僅帶幾名隨從,如何能改土歸流?為何他人未至遵義軍,當地便紛紛傳揚他來遵義軍改土歸流?”
自宋朝開國以來,夔峽地區蠻人殺死了數名宋朝官員,不過沈括終是朝廷曾經的高官,并且因為機車之故,被趙頊賜于許國公,一名國公被殺,夔峽路的相關官員聽到后,面如土色,立即用快馬將經過稟報給了朝廷。
以遵義軍的形勢,沈括去了遵義軍,分明只有乖乖地做孫子的份,但好生生地為什么有了改土歸流的傳言?
不過章惇與沈括關系不怎么樣,只是順帶著說一說,接下來才是他要說的:“王子安滅交趾,克大理,安吐蕃,定西夏,降占城,迫使契丹讓步,如此大功,僅是因為花費幾億貫錢帛,被諸臣反復攻擊。現在幾億貫金銀瞬間化為烏有,物價上漲,民不聊生,百姓鼎沸,為何孫覺安然無事?”
“文彥博自熙寧后就變得奸邪陰險,多次陷害忠良,阻撓先帝富強之路。太皇太后,為何要重新啟新這個奸臣!劉摯、王巖叟、梁燾這些流放罪臣,為何先帝駕崩沒有多久,便一一重新進入朝堂!”
“太皇太后,先帝可是你親生之子,這大好江山,可是趙家江山,你子孫的江山,為什么你任命這些奸臣,使大宋江山迅速走向衰敗之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