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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夜色慢慢地降臨下來,杭州的西路廣場顯得格外熱鬧,一群大媽大叔們正在廣場的一個角落里跳著廣場舞。
忽如一夜春風來,2008年,廣場舞開始風靡中國,幾乎在每個城市都開始流行。
聽著那勁爆的節奏,一個從廣場上路過的瘦高個年輕人臉上露出了厭煩的神情。他捂著耳朵,快步走過那些大媽大叔的身旁。
走出幾十米后,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鄙視地說道:“這群老壞蛋,煩死人了!”
“趙浙一,別人只是跳個舞,健健身,你沒必要這么諷刺他們吧?”同行的一個稍胖的小伙子說道。
“只是跳個舞?賀方,難道你沒覺得他們放的音樂太吵了,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名為趙浙一的瘦高個年輕人不屑地說道,“廣場應該是安靜的休閑場所,而現在呢?”。
“還行吧,反正現在還沒到睡覺時間,他們一般也只跳一個小時。”賀方搖了搖頭。
“知道我為什么叫他們老壞蛋嗎?我在網上看到一段對廣場舞的評論,我覺得說得很對。三十年前,年輕人在廣場上跳交誼舞,不顧老年人的感受。如今,老年人在廣場上跳廣場舞,不顧年輕人的感受。”
趙浙一冷笑一聲,說道,“五十年前,年輕的紅.衛兵打砸搶燒,禍害了一幫老年人。現在,一些老年人碰瓷、訛人,自己摔倒坑人,禍害了一幫年輕人……仔細想想,其實不是老年人變壞了,而是當年的那撥壞人變老了!”
“你別忘了,你說的當年的那幫人,就是我們的父母這一輩人!”賀方擰起了眉頭,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的老朋友,半晌才輕聲說道:“趙浙一,我感覺你最近的情緒很不對頭,整個人似乎都變了,變得刻薄、易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你是開朗樂觀的,還很厚道……”
“那是因為當時年輕小,不懂事,沒有經歷過風浪,不明白江湖上人心險惡。”趙浙一沮喪地停下腳步,點燃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在肺里憋了足足五秒鐘,才緩緩地吐了出來。
“你最近到底經歷了什么事?”賀方有些困惑地問道。
趙浙一沉默地抬頭,望著星空,久久不語。
雖然賀方是他的高中同學,兩人有著深厚的友誼,但那件事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不想說。
他怕賀方笑話自己。
趙浙一,浙江紹興人,或許是因為紹興是魯訊故鄉,父母給他取的名字的寓意很大,即要做浙江第一。
大學畢業后,趙浙一進了杭州一家外資公司。
身為一個22歲的小帥哥,在女多男少的公司里,也算是一個搶手貨。
但趙浙一工作兩年后,仍然沒有談戀愛。
曾經有同事半開玩笑地調侃他:“小趙,怎么還不找女朋友?咱們公司里的白富美可不少,都是本地的杭州妹子,雖然不一定很漂亮,但家里都是有房有車,資產都是幾百萬上千萬。你隨便追到一個,這輩子就不用奮斗了。”
這位同事顯然是想當一回媒婆,給趙浙一介紹一個女朋友,所以來探趙浙一的口風。
在他看來,趙浙一只是一個在杭州無房無車、沒有根基的外地人,遇到這種好事,肯定會滿口答應下來。
“我知道。”趙浙一當時很誠懇地回答,“可我想靠自己奮斗來獲得這一切,而不是靠做一個類似于上門女婿的人,免費地獲得這一切,那樣會有點像吃軟飯,會很沒有家庭地位的!”
聽到這句回答,同事驚訝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在私底下給了他一個“憤青”的稱號。
有時憤青的含義,其實和白癡差不多。
趙浙一不是白癡,他只是一個有一點小野心小理想、希望靠自己雙手掙得未來的九零后。
人如果沒有理想,和咸魚有什么分別?
他知道,公司里有幾個找了本地姑娘的外地同事,都非常沒有地位,家庭地位排名甚至排在寵物的后面……
趙浙一每每想到這種局面,都有些不寒而栗,所以他想靠自己的雙手,買房買車,之后再去尋找自己真正的愛情,而不是靠找一個老婆去贏得這一切。
只是杭州的房價太貴,工薪階層的父母拼了老命,也只給他湊出20萬,連交首付都不夠。
由于過于渴望靠自己的雙手創造財富、改變命運,最終他聽了在證券公司工作的一個高中同學的話,選擇了投資股票,并把父母給他買房的二十萬投入股市,買了一只叫包鋼稀土的股票。
股市確實改變了他的命運,卻是以一種最殘忍的方式——包鋼稀土隨著大盤暴跌了三分之二以上,趙浙一不甘心,于是又借了幾十萬抄底,卻再次被套牢。
股市,已經把趙浙一的人生毀得差不多了。
在那些灰暗和絕望的那些日子里,趙浙一心灰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