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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必須要硬
李曜的房間布置簡單,除了應有的家具之外,裝飾物不過就是墻上掛著的幾張字畫,而且均非名家之作,水準也不甚高。真要說來,反倒是李曜穿越過后自己手書的一幅《蘭亭集序》,算是其中最上乘的佳作了。
李曜當年練毛筆字也有幾年時間,蘭亭集序是當然練過的,而此刻家中的筆墨,更是好當年不知多少倍。僅說他房中的五只宣州諸葛筆,便是唐代最富盛名的好筆,因而寫出的字,也比當年更見佳跡。
這幅《蘭亭集序》既然要懸掛起來,比之真跡自然大了不少,足有三尺寬,六七尺長。
在懸掛這幅字的下面地上,此刻正低頭跪著一名少女,穿著淺紅色綴花褙子,螓首低垂,肩頭聳動,竟似正在抽泣。
這少女自然不會是別人,正是趙穎兒。
李曜坐在軟席上,瞥了她一眼,道:“還要跪到幾時?某已然說了,此事既然是有人有心栽贓,任你如何小心謹慎,他也能找到機會。世上哪有千日防賊不為所乘的道理?”
趙穎兒卻不答話,只是低聲抽噎,也不敢大聲了,生怕郎君聽了著惱。她心中既是委屈又是自責,明知道那趙三娘子前些日子開始跟自己接近就沒好意,今日居然仍是上了她的當,險些害得郎君背上趁兄不在,欺辱嫂嫂的惡名,這般大錯,連她自己都不肯原諒自己。
然而李曜卻沒有怪她,反說此事本是針對他自己而來,至于她趙穎兒,卻是城門失火殃及的池魚,根本怪不到她頭上。
趙穎兒本來還有一點委屈,心底里覺得自己不過是因為想跟趙三娘子學一學怎么讓郎君開心,哪知道偏惹出這等事來,她畢竟年紀尚小,自然會在心底里給自己找一些小的理由。
可是當李曜這般一說,她就半分委屈都沒了,剩下的就全是自責,覺得郎君這般通情達理,自己還給郎君惹下麻煩,越發不應該了。只是李曜擺明了不怪她,她反而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了,只好堅持跪在這里,似乎便是贖罪了一般。任李曜怎么勸,就是不肯起身。
李曜無法,只好拿出絕招,指了指面前的幾只空碗,道:“某吃完了,收拾起來吧。”
趙穎兒猶豫了一下,只好起身,委委屈屈地過來將之收拾進食盒,就要拿走。
李曜又道:“一會兒某要小憩片刻,丑時三刻記得過來叫某。”
趙穎兒小聲應了,端著食盒出去。
李曜望著她的背影,苦笑一下,自言自語道:“卿本佳人,奈何自苦。”說完忽然一愣,搖搖頭:“老子現在要是再穿回去,搞不好連話都不會說了,靠!”
他起身走到榻邊,躺了上去,嘆口氣,喃喃道:“這個鳥家,呆得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啊……老子是不是該想點辦法,弄一筆錢出去做生意,自己弄點家業算了?以老子先進一千多年的腦子,就算沒有葉輕眉那么大的本事,又會造玻璃,又帶著狙擊槍,還有個介于牛a與牛c之間的小五竹跟著,可也不至于賺不到錢吧?”
想了想,又搖搖頭:“還是不好,亂世之中,商人能成功發大財的,多半是發國難財,老子雖然小學時候思想品德考試就經常不及格,但也不至于這點覺悟都沒有不是?可要是不做生意,就只有買地,地這東西,在這年頭可是人家大家族的心尖肉,老子無權無勢無錢,哪里買得到好地?唉,要說回來,這種世道下面,還得是有兵有權才靠得住……可惜穿越的時候不能自己選,就老子現在這身份,上哪弄得到兵權啊!”
想著想著,竟然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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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匆匆趕到后院中院,請侍女通報一聲,說他求見阿郎。
里頭李衎剛剛吃完午飯,聽說李暄來見,微微揚了揚眉,對報信的侍女道:“叫他到書房侯著,某即刻便到。”
李暄得了信,立即到了書房,不多時李衎便信步走到門口,脫了鞋子進來,口中隨意問道:“大郎啊,可是三郎有了決斷?”
“見過耶耶。”李暄上前幾步,躬身道:“三郎決定,罰趙氏回門思過三月。”
“嗯?”李衎忽然止步,怒道:“你說什么?回門思過三月?做出此等丑事,還打算誣陷五郎,這種女子他還要留在家中!他就不痛不癢的給這樣一個處置,五郎那邊會怎么想?大郎啊,這就是你勸的結果?五郎就算是泥菩薩,也須有幾分土性子!”
李暄面對父親的發怒卻很沉著,道:“處置是輕了一點,但這般做法,也并非無理。”
“并非無理?”李衎冷笑一聲:“怎么個有理法?”
李暄平靜地道:“若是突然休了趙氏,理由怎么說?難道要把事情公開出去不成?趙氏只是小戶人家出身,長相也算出眾,她若是因此而被休,一旦破罐子破摔,離家之后將事情傳揚開來,與她而言并無多大損害,以她的相貌,再找一家家境尋常的人家嫁掉,并無難處,而那時我李家卻要因此被人嘲笑,此乃其一。”
李衎面色一沉,似乎想要駁斥,但最終只是沉聲問:“那其二又是什么?”
李暄拱了拱手,道:“其二卻是三郎聽了兒子的勸說,愿意與五郎修好。”
“哦?”李衎眉頭一揚:“三郎今次這般聽話,居然能被你說動了?”
李暄點點頭,微笑道:“畢竟是自家兄弟,總是如之前那般下去,如何是頭?三郎也知道五郎今年連立功勞,自己的做法有些過分了。因此愿意和解,只是有一樁,三郎畢竟是兄長,這和解之事,還需五郎大度,先做出一個姿態來,三郎才好就驢下坡。”
李衎的確有些意外,看了看李暄,忽然道:“想來大郎你已經有了主意,何不仔細說道說道?”
李暄笑道:“耶耶明鑒。此事,兒是這般想的:再過幾日便是三郎懸弧之慶,不如讓五郎做個姿態,宴請三郎,兒也同往。想來他二人既然都有和好之意,又有兒穿梭其中轉圜,此事當可有一個圓滿的解決。兒便是這般想的,是否可行,還請耶耶示下。”
所謂懸弧之慶,便是男子生日了。古時生了兒子,有很多說法,譬如“弄璋”。而懸弧也是其一,懸是懸掛,弧是指弓,表示男子尚武。懸弧就是在大門左邊掛一張弓,以為生兒子的慶祝。某些時代、某些地方因此也有將懸弧之慶當作男子生日的說法,代州便是如此。而相應的,女子出生和生辰也有別的說法,譬如與弄璋相對應的,便是弄瓦。與懸弧相對應的,便是設帨。這是依照古禮,女子出生,掛佩巾于房門右。《禮記·內則》:“子生,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鄭玄注:“帨,事人之佩巾也。”后來也用以指女子生辰。
李衎笑了起來:“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他見三郎和五郎終于可以和解,心中高興,又道:“可要耶耶也一起前去?”
李暄心中吃了一驚,忙道:“這倒不必,三郎心氣有些高,又是要與五郎和解,耶耶若去,只怕三郎反而心中別扭,反是不美。”
李衎微微蹙眉,不過還是點頭:“那好,那某就不去了。”
李暄松了口氣,又問道:“那此事是由兒去說起,還是……?”
“你去也不甚好。”李衎想了想,道:“此事耶耶自會安排,你不必操心了。”
李暄果然不操心,當下便點頭應了:“既然耶耶自有道理,兒自然不多操心,耶耶若無別事,兒便告退了。”
李衎點點頭:“去吧。”
“是。”李暄微微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李衎卻看不到他轉身那一剎,嘴角露出的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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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衎自然不會親自去找李曜說起這件事,他也需要一個“中間人”,這個中間人很好找,那就是李曜的生母楊氏。
李衎自去找楊氏說起此事,李曜這個時候卻開始為他的佩劍再次動起腦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