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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右賢王好像不愿提起。
“死了?都死了?”
“可不是?不然怎么稱得上匈奴第一勇士?”
張騫倒吸一口涼氣,他也見過比武,也見過所謂的生死相搏,但是所有參加的人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這樣殘忍、殘酷的比武,還是比武嗎?張騫對右賢王道:“我們漢朝的勇士退出比武!”
右賢王大吃一驚,“什么?退出?為什么?”
“你們不是在比武,你們是在殺人!用第一勇士做誘餌,引人互相殘殺!”
右賢王對張騫的說法是聞所未聞,十分的新奇。
“什么殺人?這是我們大匈奴勇士的榮耀時刻!勇士們從小就夢想著的一刻。這種榮耀和在戰場上殺死敵人,奪取女人、財寶、土地、草場、奴仆相比,這種榮耀好似頭上的太陽去比晚上的星光!”
“我們不參加!”
右賢王生氣了:“你們漢人懦弱,不像男子,說什么英雄、豪杰?”
張騫站起來,找到眾英雄,說起來右賢王的說法,眾人也都是心中震驚,但是現在已經不是哪個人的生命的問題了,是牽扯到大漢朝的尊嚴,涉及到漢朝能人的尊嚴,雖然明知道上場兇多吉少,也不能退縮!
張騫看眾人態度堅決,心中難過,不知道這些人怎么想的,為了所謂的面子、里子而去拼命。他心中不忍,只得回到座位上來,右賢王嘲弄的望著他,他無奈地點點頭。
突然間,號角聲大動,無數的匈奴騎士在校場周圍站立,刀光閃閃,殺氣騰騰。單于的大帳打開,一隊騎士涌出,在高臺四周肅立。又有一隊騎士出來,在北面的高臺周圍肅立。然后是一隊衛士保護著單于走出大帳,所有的人歡呼“萬歲”,聲震九霄。單于拾級而上,上到北面的高臺,坐定。今天的單于也是一身的武士打扮,臉上涂滿油彩,像是猛虎的臉,坐在高臺上,恰似一頭猛虎蹲踞著,隨時便要撲下來,擇人而噬。然后是閼氏和單于的太子等,都到了臺上,有的臉上涂彩,有的本色出現,比起漢室匈奴人少了幾分風流蘊藉,花團錦簇,匈奴人多了幾分剛健婀娜,淳樸雄強。
再看周圍,早已經人山人海,山坡是,大石上,大樹上都是人;更多的是騎馬的人,各色各樣的馬在騎手的駕馭下從大草原的各處匯聚,這些馬顯然也都經過主人的精心侍弄,有的頭上戴著花環,有的尾上系著彩帶。騎手也是各色各樣的裝束,有的臉上涂彩涂成虎豹熊羆,有的涂成蛇蟲鳥雀;還有眾多的女人,這些北地胭脂也和男人一樣騎馬而來,馬上的英姿比男人不遑多讓,這些女人臉色紅潤,身材健壯。張騫看了一會,右賢王指點,那些人是羌人,那些人是氐人,有東胡,鮮卑,朝鮮,丁零,肅慎等等,一時半會,張騫也記不了那么多。
左賢王登上中間的高臺,大聲宣布:“匈奴勇士和漢朝勇士比武大會開始!雙方各出八人,最后獲勝的,將會獲得兇漢真勇士的稱號,大單于將會賜給他駿馬、錦繡、美人、草場。”四周人群雷動,都很期待這從來沒有過的兇漢對決。
左賢王下去,一個匈奴勇士登上臺子,此人竟然是桀猙,他手里拿著的是一把長刀,上臺后,他先是對著單于的方向跪下磕頭,然后立在臺的東面,眼中放出急切的渴望。
漢朝的眾英雄首先上臺的是周伯,眾人心中明白,這樣的比武,先出場的幾乎沒有生存的機會,所以都爭著先上。最后周伯說:“誰也別爭。老大先上,然后是------,”他沒有說下去,大家心里明白,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輪著。周伯提劍登上高臺,他向著南方跪下磕頭,然后面向張騫的方向磕頭。這才站起。望向桀猙,只見桀猙臉上涂著紅色的彩條,好像是火焰一樣,再加上他眼中熾烈的狂熱,身上紅色的袍绔,整個人就像燃燒了一樣。桀猙看著對面的漢人,一個老態龍鐘的須發皆白的老頭,在匈奴人的心中,老人是沒用的人,桀猙有些鄙夷這些漢人,他有些后悔先上場和老頭比武。但是,他們匈奴勇士是抓鬮的,他抓到了第一塊羊皮,他必須第一個出場。
桀猙不再多想,他舉起了長刀,對面不管是什么,都是他的獵物。桀猙的刀山呼海嘯一般劈下來,周伯閃身避開,他知道對方勢大力沉,自己不能和對手硬碰硬。桀猙的刀劈出之后,見周伯躲開,他沒有收刀,而是順勢刀一偏,跟著周伯就過去了,周伯再次涌身退開。二人在臺上刀劍并舉,打在一處。打是打了,誰都看得出來,桀猙刀刀緊逼,周伯步步后退,一個功,一個退,還不是守。因為周伯根本不敢用劍去擋格對方的刀,自己的劍碰上人家的刀,立馬斷折。可以說,這場比武,一開始,勝負已分,周伯只是如何做到敗得體面些。桀猙在暗自奇怪,自己這一刀明明把他逼到絕地,他要么用劍擋格,要么中刀,但是桀猙微微的失望了,對方不知怎么身子隨便一扭,躲開了。周伯心中暗暗叫苦,每一次桀猙的刀劈下,他都覺得無處躲避,想要用劍去擋格,總是在最后一刻,想出如何退防。打了一刻鐘的時間,周伯就感覺到身上都是汗,卻沒有一點還手的機會。臺上形勢一邊倒,單于的看著不起勁,圍觀的人群起哄:“老頭!下去吧!”“老頭,回去和老婆洗腳去吧!”臊的漢人們臉紅汗出。張騫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中祈禱周伯可千萬不要出事。
桀猙漸漸的把周伯逼向高臺的一角,眾人知道周伯已經沒了退路。張騫大急,問右賢王:“我們認輸不行嗎?”右賢王說:“上了臺子,只能有一個走下來的。不然,是侮辱了對手,侮辱了大單于!”張騫只能干著急。
桀猙把周伯逼到臺邊,獰笑著舉刀劈下,喊道:“老頭,受死吧!”周伯只得舉劍封擋,叮的一聲脆響,他手中的細劍斷為兩截,桀猙大喜,長刀繼續下劈,要把周伯劈做兩瓣!在這當兒,周伯身子仰著,腳釘子一樣釘在臺上,身子風擺柳一樣從桀猙的右肘下竄出,到了桀猙的身后,桀猙先是劈斷周伯的劍,心中一喜,沒有劈到人,心中有些遺憾;接著對面的人沒了,好個桀猙,作為單于的衛隊長,畢竟功夫過人,他的刀劈空,狠狠的劈如臺板,就此把刀作為支點,雙腳離地向后連環踢出;周伯到了桀猙身后,本想反擊,沒想到桀猙的反應如此之快,腳已經到了身前。周伯如果用手中斷劍可以刺中桀猙的腿,但是,桀猙必將踢中他一腳,雖然是兩敗俱傷,但桀猙的一腳恐怕會要了他的老命,因此,他再次躲開。周伯從劍斷到想要反擊,到桀猙反踢,到退開,說起來時間話長,實際是瞬間的事,在轉瞬即逝之間,兩個人的勝敗包括生死都在這瞬息之間打了一個轉。
圍觀的人群終于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桀猙拔出刀來,回身看著周伯,他終于感覺到這個對手的難纏,對手雖然到現在都沒有擊出一劍,而且劍已經斷了,但是他感覺老頭手里的斷劍好像是自己今生碰到的最要命的武器。桀猙穩了穩神。周伯也趁著機會喘了口氣。他在埋怨那一刻為什么沒有力量反擊,那是他這一場比武最好的機會,他知道自己的巔峰過去了,自己抓不住機會了。
桀猙的長刀再次舉起,長刀像暴風驟雨一般卷向周伯,一刀接著一刀,沒有空隙,只有滾滾的刀浪,一波又一波的砸向周伯;周伯只有躲,閃,晃,反而,他的心情放松了,心頭一片澄明。在單于、張騫等人的眼里,看到的是桀猙耀眼的刀光,如山如浪的刀鋒,如今的周伯就是一個還會出氣的死人;在周伯的眼里,卻只有一個刀頭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他覺得自己只用輕輕把劍送出,就可以在如山的刀鋒中,要了對手的命,如此輕巧,如此明顯的事,自己為什么做不到?他只是感覺到累得很,只想趕快結束這場無聊的比武。他再一次被逼進了臺角,桀猙的刀頭晃晃悠悠的劈向他的脖子,他看的很清楚,桀猙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腳、胯、腰、大臂、雙肘、雙手,桀猙面部得意的表情,嘴角、眼角淺淺的笑意,他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幾十年的苦練,今天終于大成了,只是來的有點晚,他手中的斷劍揮出,這是他這次比武唯一的一次出手。
鮮血狂噴,周伯的身子被桀猙斜劈做兩截,上半截跌落在臺上,下半截猶自兀立不倒!桀猙狂笑了兩聲,笑聲戛然而止,他臉上露出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手中的刀落下,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前露出的劍把,臉上釋然,隨即倒下。一場乏味至極,令人昏昏欲睡的比武以如此慘烈的方法收場。
正是:野戰封王又封侯,男兒本當制頑虜;而今血灑荒野上,行人只當一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