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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說無用是書生,酸腐驕傲惹人評;一旦天下風(fēng)雨起,胸中自有百萬兵。
萬驄每天都很忙,軍情有喜有憂,單于庭是烏丹親自帶兵迎敵,對于丁零、堅昆的兵馬,烏丹完全放手讓右賢王去防御,他只是全力以赴的對付日入王可莫的兵馬。可莫的大帳里,吵成了一鍋粥,可莫的岳父都邦是個邊鄙小王,如今成了可莫的岳父,自以為地位在其他人之上,頤指氣使,動不動就大發(fā)雷霆,和人對罵、廝打;王相、都尉、當(dāng)戶等人對他置之不理,也是各行其是,都以為自己兵馬精良,功勞甚大;可莫對于他們是無可奈何,誰都不敢得罪;萬驄只是個客卿的身份,沒事的時候,可莫對他的話是點(diǎn)頭稱是,讓他處理域內(nèi)的大小事情,如今兵馬出動了,手下的悍將卻無法駕馭,對于萬驄的從嚴(yán)治軍的說法不置可否,弄得萬驄無所適從。現(xiàn)在箭在弦上,如果不能在自己的內(nèi)部形成共識,潰敗將是不可避免的。
萬驄苦口婆心的把當(dāng)前的形勢講述清楚,告訴大伙,如果此次不能成功,大伙的性命不保,家人稱奴,財寶成空;要想成功,必須眾志成城,不能各行其是,以王爺?shù)鸟R頭是瞻。眾人聽他說的沉重誠懇,都點(diǎn)頭稱是。日入王的眼睛也明亮起來,他讓萬驄派兵。萬驄說:“現(xiàn)在烏丹集結(jié)了五萬騎士在我們的正面,還有五萬騎士分作兩軍,擺在側(cè)翼。我們只有三萬大軍,左谷蠡王答應(yīng)的兵馬現(xiàn)在沒有消息,只有五千人馬在后面跟著行動,是不能指望的。丁零的兵馬在北面,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坐山觀虎斗,堅昆也是一樣,只有我們這一陣勝了,他們自然跟著進(jìn)軍!如果我們失利了,他們跑的比什么都快。因此,我們只能行險一搏,沖擊烏丹的側(cè)翼,不等他結(jié)成了陣,直擊他的右翼,沖過之后,一鼓作氣,直下單于庭!單于庭的兵馬空虛,可以輕松地拿下。到那時,烏丹即使有十萬兵馬,也只是草原上的小羊,任狼群取用!”眾人大喜,摩拳擦掌,急著到單于庭搶掠。
當(dāng)天夜里,可莫的大軍分作五隊,他和萬驄帶著一萬騎士作為中軍,前面是都尉的五千騎士做前鋒,在天黒透的時候,突然火箭齊發(fā),然后大軍沖向單于軍的右翼,單于軍右翼大亂,都尉的兵馬沖殺一陣之后,沖了過去,可莫帶著中軍也殺來,殺的單于軍騎士死傷遍野。接著王相、都邦、當(dāng)戶的三支兵馬裹挾著剩下的一些單于騎士滾滾南下。等到天明,烏丹聽說了右翼大軍大敗的時候,日入王可莫的兵馬早已沒了蹤影。烏丹派人四處打探,知道可莫的大軍向著單于庭一路勢如破竹的殺去,急忙帶著大軍隨后跟來。
可莫見萬驄一計奏功,心頭高興,讓萬驄便宜指揮,眾將此時對萬驄也是服氣,愿意受他節(jié)制。萬驄雖然建功,心頭并不如其他人一樣的興奮,隨著單于庭的越來越近,他反而有種奇怪的感覺,總是覺得有人在暗中窺探自己,他身邊的勇士都是自己親自挑選的漢人勇士,都是他從匈奴人手里解救的,對他忠心耿耿的,這些人對他感激還來不及,自不會對他心懷叵測?胡無情是跟他一起從長安來到大草原的,他們雖然并不太熟,但是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匈奴武士也不會對他如何的,那些人眼下急著跟他到單于庭搶掠,自不會不利與他。難道是烏丹的刺客?他的心頭蒙了一層陰影。
胡無情走了進(jìn)來,他的手里拿著一只精巧的酒壺,笑吟吟的說:“萬大哥,我看你一直在忙,來來來我陪你喝一杯!”
萬驄笑著站起來,拿起身邊的一只玉杯,胡無情倒了一杯酒,清洌的酒液,發(fā)出濃馥的酒香,他贊道:“好酒!你們幾個真的很懂享受。”
胡無情笑道:“你也可以很好的享受的!只是恐怕你心中有事,沒辦法享受。”
萬驄嘆氣道:“等打下了單于庭,才是我們真正享受的時候!”
胡無情皺眉道:“難道你們只有殺人的時候才快樂嗎?那么多人因為你們的爭權(quán)奪利而死于非命,你們竟然心中沒有一點(diǎn)的愧疚嗎?”
萬驄奇怪的看著胡無情,他總是覺得此人背后有著什么他難以讀懂的東西,但是他現(xiàn)在沒有功夫理會這些,他必須盡快的打下單于庭。他轉(zhuǎn)過身去,留下胡無情一個人站著,他如果這時候回身,可能會看到胡無情的眼中的殺氣,以及一種莫名的柔情。
胡無情退了出去,他撫弄著腰間的玉帶鉤,若有所思。突然一個人從背后抱住了他,他一驚,心頭又有些喜悅,以為是那個人。然后聽到一個人淫笑:“小乖乖,老子早就看中了你。你今天跟了老子吧!”他感覺胡無情沒有反抗,以為他已經(jīng)同意了,遂動手解胡無情的褲帶。胡無情笑嘻嘻的轉(zhuǎn)身,一個男人淫蕩的臉,臉上疙疙瘩瘩的,一個大紅的酒糟鼻子,然后那人聽到了自己臉上傳來了牙酸的骨裂聲,他的臉上的骨頭瞬息間噼噼啪啪的響了一陣,現(xiàn)在,他的娘老子也認(rèn)不出來他了。這人反應(yīng)過來,怒吼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劈向胡無情,胡無情眼里是懾人的怒氣,對于想要站他便宜的人,他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打得對方磕頭喊爺爺。那人的長刀掛著風(fēng)聲劈下,胡無情不敢大意,跳到一邊,這個人的功夫竟然如此的高明,是他沒有想到的。那人忍住劇痛,眼睛已經(jīng)模糊了,血水進(jìn)入了眼里,他要趕快結(jié)果了胡無情,這個女人一樣秀氣、俏麗的男人,是老大萬驄的人,老大可以玩,他為什么不可以?只是沒想到這小子如此的辣手,一拳就毀了他的臉。
胡無情步步后退,這人的刀法綿密異常,雖然在倉促之間,又已經(jīng)受了重傷,還是難以應(yīng)對,如果他一開始沒有心存輕薄,自己恐怕早就倒下了。他的心中有一些悔意,一些后怕,那人的刀慢了下來,遠(yuǎn)處有人往這邊跑,必須盡快解決此人,不然人一多,嘴里就會亂七八糟的說,他的手揚(yáng)了起來,一只鏢被打落,另一只扎進(jìn)了那人的咽喉,倒了下去。幾個人一邊跑,一邊喊:“有刺客!抓住他!”
他們跑近了,見到萬老大的朋友,那個好像女人一樣的家伙正在檢視地上的人的傷口,臉上帶著沉思,“刺客太膽大!竟然敢跑到軍營里來行刺!”手里托著一只鐵鏢,鐵鏢上沾滿了血跡。幾個衛(wèi)士心頭震恐,這刺客來無影,去無蹤,下一個倒霉的是不是自己?誰也說不準(zhǔn)。
胡無情奇怪,為什么這么大的動靜,萬驄沒有出來。
萬驄這時候真是到了生死關(guān)頭。他聽著胡無情退出,對于胡無情的指責(zé),他覺得只是他們所處的地位不同造成的不同看法,他堅信他現(xiàn)在殺人,是為了以后不殺人;如果他現(xiàn)在停手不殺,今后死的人會更多!
他坐下來,心頭無法平靜,總是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里橫著,這時,他聽到外面的響動,然后有人進(jìn)來,他問:“外面干什么?這些人不趕快休息,明天還有仗打。”他以為是胡無情又進(jìn)來了,這小子對自己的照顧,使得他可以專心于軍情。突然他的心頭一震,他低下頭,一只短矛扎在前面的地上,他手中的酒杯飛向身后,叮的一聲脆響,酒杯被劈做兩瓣,他飛身跳起,只見兩個蒙面人手中仗劍,旋風(fēng)一般卷來。萬驄來不及拔劍,手里拿著馬鞍抵擋。原來在草原上,沒有坐具,他一直都是坐在馬鞍上的,平日是騎馬用,休息時就是坐具。這馬鞍被對方砍中,叮叮當(dāng)當(dāng),外面竟然沒有人聽到,進(jìn)來搭救與他。他心中后悔,要求手下太嚴(yán),不讓手下人離自己太近,不讓他們隨便進(jìn)入大帳,弄得今天急迫之時,卻沒有人援手,而對方卻是硬手,招招要命!萬驄雖然覺得對方的劍法并不如何高明,但是招招同歸于盡一般,令他十分頭疼。他見沒人救援,只有依靠自己了,心一橫,想到了辦法。對方既然同歸于盡,索性就同歸于盡,他不相信有人真的愿意跟人同歸于盡的,這樣的打法也不合情理。他的胸膛迎向一人的劍尖,手中的馬鞍擊向另一人的頭,拼著受一劍,把一人打死。果然,刺向他胸膛的劍轉(zhuǎn)向,刺向他的肘,要攔截他砸自己的同伴。萬驄精神大振,長嘯一聲,馬鞍砸向那人的劍身,把他的劍砸斷,腳踢向他的手腕,斷劍脫手。另一人一見大驚,手里長劍脫手飛來,萬驄急忙跳開躲避,兩個刺客沖出帳外,手中的火折子扔向帳幕,毛氈見火即燃,萬驄來不及追趕,趕忙撲火,刺客已然消失在夜幕里。
胡無情等人見到這邊火起,趕忙過來幫忙滅火,聽說是刺客放火,眾人大驚,害怕萬驄責(zé)罰,萬驄在眾人撲滅了火后,看看天色將明,讓眾人回去休歇,眾人如逢大赦,忙不迭的離開。只有胡無情留下來,萬驄檢視帳中,一片狼藉,角落里一堆自己的物品倒是沒亂,出了一口氣,打開了一個布袋,拿出來一只玉笛,胡無情的臉上是一種又悲又喜的復(fù)雜表情,萬驄沒有看到他的表情。胡無情壓抑住心頭的激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好一只漂亮的玉笛!恐怕得幾十金才能買到。”
萬驄撫弄著,笑道:“兄弟如果喜歡,就拿去!你我兄弟之間,我的就是你的。”遞與胡無情,胡無情大笑道:“萬兄的豪情,兄弟卻之不恭!我收下了。只怕萬兄的東西有些來歷,若是哪一位多情的姑娘送的,萬兄讓給了我,豈不是傷了姑娘的心!”
萬驄一愣:“哦,不不不,沒有什么姑娘。是我無意中得到的,兄弟不要多想。”
這時天已大亮,可莫派人來請萬驄,萬驄匆匆離去。胡無情看著他離開,打開了他的那一堆物品,眼中淚水滾滾流下。
萬驄到了可莫的大帳,可莫面帶興奮,說道:“左谷蠡王到了!我們兵合一處,打下單于庭指日可待!對了,聽說有人刺殺與你?是什么人,可曾抓住?”萬驄搖搖頭,對于左谷蠡王伊雉邪的到來,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隱隱覺得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什么。他上前向伊雉邪行禮,伊雉邪笑道:“聽說都是萬先生的計謀,才使得我們一路勢如破竹,打到了單于庭!萬先生果然是神機(jī)妙算。”
萬驄諾諾,他看著伊雉邪,伊雉邪的眼睛、神色深不可測,這個人恐怕比烏丹更難對付,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眾人坐下來,商議下一步的進(jìn)展。烏丹主張一鼓作氣先拿下單于庭,伊雉邪卻說:“烏丹的大軍只有三天的路程!如果他不睡覺,馬上就可以到我們的身后。必須解決了烏丹,才能沒有后顧之憂,那時進(jìn)入單于庭,才更為穩(wěn)妥。”萬驄知道,這時候抵擋烏丹大軍的就是伊雉邪的兵馬,他們只能遲滯烏丹的前進(jìn),難以完全抵擋得住對方的數(shù)萬大軍的。如果單于庭的兵馬頑強(qiáng)抵抗他們一兩天,烏丹就可以把他們包圍,到那時,他們就是獵鷹眼中的野兔、小鼠,現(xiàn)在關(guān)鍵就是能不能一鼓作氣拿下單于庭,單于現(xiàn)在在不在單于庭。拿下單于庭,如果不抓住單于,一切還是白搭。萬驄在心中不停地盤算,其他人也在激烈的爭辯,有的主張先打烏丹,有的主張先進(jìn)單于庭。可莫看著萬驄,眼里是急切的渴望。
萬驄說道:“我們只有一條路:進(jìn)入單于庭!別的都是等死!”眾人的爭論停了下來,伊雉邪怒道:“我的兵馬馬上就被烏丹殺光了!如果打不下單于庭,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萬驄冷冷說道:“我們必須打下單于庭!”可莫大叫道:“我們一定打下單于庭!”他的手下都是大叫:“打下單于庭!打下單于庭!”軍中一片大叫:“打下單于庭!打下單于庭!”聲震云霄,萬驄緊盯著左谷蠡王伊雉邪,伊雉邪臉色難看,扭過頭去。
日入王的大軍逼近到單于庭只有三天的路程,一支支單于的兵馬出現(xiàn)在他們前進(jìn)的路上,都是一觸即潰,卻是在周圍游蕩,既不上前拼殺,也不離開。萬驄感覺頭疼,這些兵馬如此糾纏,勢將變成心腹之患。但是又不能全力以赴的去解決這些兵馬,只有寄希望于盡快的打下單于庭,抓住單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