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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險備嘗鑿空去,東西寶貨得長通;人道昆侖高千里,只聽豪杰歌大風。
孔幾近說出烏丹太子已經不是男人的時候,“為什么?”大伙都驚呼起來。
“其實,在王母的計劃中是沒有烏丹的。沒想到伊雉邪卻先行一步,把烏丹算計了。烏丹不能人道,自然不急于成婚。伊雉邪也樂得其成,賀蘭氏在一邊在活動,軍臣單于當時已經醉生夢死的了,才最終使得米葉爾公主遭殃,還間接使鋮乙兄弟失望了?!彼f了那一日在烏丹帳中看到的,烏丹由于服食丹藥,已經不能再近女色了,而他自己還不知道,以為只是戎馬倥傯和爭強斗勝中,疏忽了,而沒想到別的地方去。米葉爾因為連續遭逢的打擊,都是其母王母無心中造成的,所以慢慢把怨氣聚集到其母身上,這也就是她為什么和王母反目的原因。
張騫默想了一會,說:“如果是這樣,我覺得漢天子和她的好事沒有得成,我可以解釋。漢天子登基時只有一十六歲,還是在兩宮太后的監管之下,處處受制。所以在內心深處,已經有了對女人、強勢的女人的辨別能力,也特別的反感。米葉爾雖然外表柔弱,她的遭遇決定了她不是個逆來順受的女子。她要尋找有權勢的男人,卻絕不是為了找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靠山,而是為了攫取那個男人的權勢,為己所用。天子雖然年輕,卻已經在女人中廝混了多年,他得能即位。也是機緣巧合。也可以說是踩著自己兄弟的尸骨上去的。所以他絕對不會容許別人再分享他的權勢。哪怕是自己最鐘意的女人!這就必定在漢天子和米葉爾之間產生裂痕。米葉爾為了引起天子的嫉恨,才不辭而別,她要衡量自己的他心中的地位。不幸的是,鋮乙恰好出現,而且還以為她對己動情!在自陷情網,不能自拔。卻不知自己不過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的工具罷了!”他分析的入情入理,在他原來,這樣的話。絕不會說的,特別是有關漢天子的話,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可以滅族的話。他覺得說出來了,心里也輕松了。
菱葉卻搖頭不已:“不是,不對。你說的不對。你們把米葉爾想的太邪惡了!她哪里像你們想象的樣子?你們說她為了權勢這樣、那樣的,那她如今大權在握,又說什么天下豪杰都聽命與她,那她還何必挽留你張騫?你又和天下英雄怎么比?如果她要咱們大家的命,在酒筵上就可以取了咱們的性命!再不濟,她的什么碧宮舞月。哪個能抵敵得了!還不是一劍一個兩劍一雙!殺的漢天使大人屁滾尿流,大人的隨從們腦袋亂滾!”
菱葉的話惹得大伙想笑。覺得她言過其實了,唏女卻不住叫好,“說的是。說的是。就是,就是?!眳s說不出其中的妙處。
隊伍中僅有這么幾個女人,大多數時候大伙也沒有把她們當做女人看,現在菱葉突然替米葉爾申辯,各人覺得有點新奇了。張騫微笑道:“我們也只是這么說說,是否真的如此,誰也說不準。米葉爾,現在的王母娘娘是個心憂天下的真神仙,還是一個包藏禍心的惡女,我們以后慢慢就知道了。畢竟,在長安的時候,也只是聽說有個王母,卻沒有人真正見過,現在咱們有幸見到了,而且還和她說話、吃飯、喝酒。也挺好,挺好。”
說著話,天漸漸亮了,大伙四顧,都默然無語,只見眾人一頭銀白,還閃著銀光,頭一動,“嘩泠泠”的響。鋮鐵旋笑道:“早半天我就聽到響,一直奇怪是什么發出的響聲。現在才知道是頭上結冰了?!?
大伙卻笑不出來,地上一片銀白,天上已經停止了雨雪,遠山好似近了許多,清晰的好像看到了山頂的雄鷹在抖動翅膀。
孔幾近覺得頭昏昏沉沉的,臉上有些發燒,心叫不好!如果在這病了,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有等死的份。不止孔幾近,他兒子孔北極也臉上紅彤彤的,只喊:“我冷!”
張虎力也蹲在地上不起來,臉色晦暗,腮幫子鼓著。曹廚子晃悠著,有些天旋地轉了。帕塔提叫道:“奧廖爾!奧廖爾!”張騫和甘父過去,一看,帕塔提的一個武士奧廖爾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牙關緊咬,嘴唇青紫,已經昏迷不醒了!
牛郎上前,摸了摸奧廖爾的頭,滾燙,解開了奧廖爾胸前的衣服,身上也是熱騰騰的。說道:“看來是傷寒!”轉身來到周圍,四處搜尋。甘父叫道:“你干什么?找什么?”
“這里一定有草藥,可以治病的?!闭伊税胩?,手里拿著一把細草,袖筒里倒出來一大把?!摆s快煮煮。”沒等他吩咐,田廚子、韓廚子兩個已經生起了火,幾只鐵盔都盛滿了水,燒開了。把草藥放進去,煮了一會,水發出了刺鼻的藥味,牛郎讓幾個覺得難受的自己喝了些,撬開了奧廖爾的嘴,給他灌了幾口。剩下的藥渣,他也不舍得扔,說:“再煮些水,大伙喝點?!北娙硕己攘它c藥水,隨便吃了點東西。
張騫皺眉道:“許飛瓊說的對,咱們現在就已經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了!大伙各抒己見,議定咱們的行止。我先說,我是不會回去的,一定要西去的。你們各人商議自己怎么辦?!?
菱葉怒道:“西去!西去!現在人都快不行了,還西去!怎么去?”
張騫苦笑搖頭,這么多年來,菱葉跟他在一起一直爬冰臥雪的艱難與共,他心懷感激,如果不是她,很難說他現在怎么樣。他溫聲說道:“所以,我讓大伙商議嘛。大伙不一定都要出生入死的,是不是?”
見他態度緩和了,鋮鐵旋說:“大人。恕我無禮。牛兄弟說了。昆侖山幾萬里。也不知什么時候能走下去。幾個孩子,還有幾位夫人,是不能繼續跟隨下去的。她們還要好好安置了,大人也好放心的西去。”
“怎么安置?請王母嗎?”
鋮鐵旋并不避諱:“是??磥碇荒苋绱??!?
張騫暴怒,喝道:“我不管什么狗屁的王母!你們對她頂禮膜拜,只管自己拜!我絕不會再求她幫助,絕不!”
鋮鐵旋臉色難看至極,甘父從來沒見過張騫這么生氣、暴怒。上前拉著他衣袖,勸道:“鋮大俠說的,不是大伙商議嗎?商議了之后再說。也沒有就這么定。大人,咱們大伙是跟著大人的,大人怎么決定,咱們就怎么做。鋮大俠也只是提議?!?
畢炘湲、呂之堠兩個拉著鋮鐵旋到一邊商議。帕塔提、枕石龍、康貝弄幾個小聲地說著什么。張騫突然覺得天地之大,他竟然是如此的無助,是上天無孔、入地無門!
牛郎走到張騫身旁說:“大人,我看這樣。這里離開王母那里也有不近的路程了。這里依山傍水的,還是個不錯的地方。我們的人如果走不動了。在這里安營扎寨,也可以自保。精壯的人繼續和大人一起西去。這樣咱們就沒有托庇在王母碧霄宮卵翼之下。大人也少了一份擔心。等大人從大月氏回轉的時候,知會留在這里的人一聲,咱們再慢慢回漢庭。”
張騫想了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點頭同意。鋮鐵旋等人聽了,也覺得可行。雖然西去艱險,留下的也不輕松,這里游目四顧,說是依山傍水,好像非常好的地方,山光禿禿的,水白花花的,飛鳥絕跡,鹿兔無蹤,沒有樹,低矮的不知名的小草,默默地隨風披拂。
眾人慢慢的把馬匹、牲口分開,行囊分作兩處,這些都容易,很快就分好了。大伙停了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著,看著周圍。
張騫很不好受,一手握著菱葉的手,一手拉著張虎力,無語凝噎。甘父和鋮鐵旋、孔幾近幾個商量了,決定:鋮鐵旋、孔幾近一家、菱葉母子、菊兒母子,三個廚子,奧廖爾,還有照顧奧廖爾的他的三個兄弟、姜字峒、畢炘湲、呂之堠等人留下,在這里等著天使凱旋。余下的人跟著漢天使張騫繼續走。
眾人灑淚而別,知道各自前路艱危,也不及細說了,張騫跨上馬掉頭就走,忍不住淚水“噗嗒他”掉落衣襟。甘父緊隨其后,鋮乙給他爹磕了一個頭,爬起來驅馬趕上,牛郎、車小蓬、綿里針、帕塔提、提各、枕石龍、康貝弄等人緊跟著策馬走了。
鋮鐵旋等人見張騫他們走遠了,才定住心神,看著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孩子,心里不好受,幾個男人商議了在山坡上打開幾個山洞,暫時躲避風雨。各人忙活開了。
卻說張騫一行,眾人心中難受,一直信馬由韁的奔走,不知走了多久,一抬頭,也不知到了那里。只見太陽落在身后,長長的影子在前。大伙知道不妙,這是正東在走!
停下了馬,好像看看,都笑了起來,一下子才放松了。
張騫說:“咱們只顧著走路,忘了看路了。先吃點、喝點,再繼續趕路?!?
帕塔提生火,牛郎打水,燒開了,一人分了一點,張騫抿了一小口,覺得不對,又喝了一口,噴了出來?!霸趺矗俊备矢敢埠攘艘豢冢彩且豢趪姵觥?
“咸的!”甘父叫道。
帕塔提也叫了起來:“這水怎么是苦的?”
眾人慘然苦笑,把已經燒好的水倒掉,仔細觀察,眼前平川脈脈,水坑星羅棋布,卻發現水邊沒有常見的草,也沒有禽鳥、走獸飲水。再往遠處看,一派水光天色,不知多大一片水域,藍天倒映,白云悠悠,這奇妙美幻的絕佳所在,帶給眾人的卻是無限的悵惘。
大伙忍著干渴,找準了方向,繞著鹽湖走。這鹽水湖不知有幾千里,他們只覺得心神恍惚,頭昏眼花了,卻還是沒有繞出去。牲口已經吃完了,剩下的也死了。鋮乙叫道:“不管了!就是咸水、苦水!我也喝,總不能看著大水。還要渴死!”
掙扎著要奔到水邊。甘父急忙拉住了他。這邊剛拉住鋮乙。那邊康貝弄也奔向湖水,他兩個侍衛死活拉著他,他踢打、撕咬著,兩人還是不放手。
張騫叫道:“不要這樣!我有辦法?!?
兩人才停止了打鬧,看他怎么辦。張騫嘆息道:“沒辦法,只能如此。”順手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劃在自己的馬脖子上,跟隨他多年的老馬。瞪大著眼睛,慢慢倒下。眾人一驚,卻也知道舍此沒有別法。
喝了些馬血,大伙才恢復了些精神,把肉也撿鮮嫩的吃了點。甘父割了一塊,遞給張騫,張騫擺手,甘父低聲道:“心里難過,也要吃點。不然怎么走下去!”
張騫只得吃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