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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應募終使命,塞外從此傳漢風;王子中土親觀禮,絲路商旅響駝鈴。
這月氏地方也是奇怪,多年沒有下過雪,一下就停不住了,最后藍布城外銀裝素裹,遠山近地都是厚厚的積雪。急的張騫在營帳里團團打轉,卻無計可施。
月氏王、貴霜王他們經常派人送些衣袍、食物,莊季葅也多的是吃用之物,梁無音那里也時不時地送來酒食。倒也并不寂寞。
冰開雪化,天氣轉暖,張騫才再進藍布城。月氏王還是那般主意不定的樣子,貴霜王卻回了自己國中去了。見月氏王不置可否,張騫知道不能勉強,遂說道:“大王,外臣離國已久,終于能見到大王,把漢天子的使命傳給了大王,外臣也算不辱使命了。既然大王還要商議,外臣就先辭別了,等來日大王定了,咱們再會!”
月氏王見他要走,覺得對不住他,溫聲道:“小王那個,國小力微,不能為大國效力,很是慚愧。這樣吧,天使要回去,把小王的微薄心意帶與大漢皇帝。來人,把禮品奉上!”
有人捧著各色禮物跟著張騫回到營地,一大群月氏使節跟著,報上各種名目:火浣布、火雞、大猴、獅子、孔雀,玉石珍玩不知其數。張騫拔帳起營。
帕塔提、提各王子要回到安息看看,贈送漢使五十個奴隸,還有大量財物;張騫贈送王子大批錦繡綢緞和他們灑淚而別,一直去了。梁無音也趕來相送,送了漢使一百個奴隸。外帶著幾車食用物品。拜別漢使。去了。
張騫坐于大象背上。果然安穩得很。眾人歸心似箭,不幾日來到康居,康貝弄帶康居王迎接進了王都,歡會三日。張騫堅辭,康居王無奈,只得讓他出城,康貝弄帶著康居王的使令,跟隨漢使前往長安。觀察大國氣象。
走了十多天,來到大宛,竺法生迎接到了邊境之上,一路護送,來到王城。大宛王派人接進王宮,置酒歡迎。在大宛王城待了三天,張騫要走,大宛王派了王子枕石龍,帶著大宛王送與漢天子的禮品,一路東來。
那些流落到西番的漢人。聽說漢使完成使命,回歸長安。都早早的等在路上,迎送不迭。張騫心中感動,看著那些期待的目光,朦朧的淚眼,暗自發誓,要盡全力說服漢天子,解眾人于水火!
到了于闐城下,張騫笑道:“牛郎,你那織女還在等著你呢!你是留是走?”
牛郎望著城垛,還有接過來的人群,眼光婆娑,這城、這垛、這人,都是那般熟悉。于闐王請漢使張騫進城,黑子、陶匠、鐵匠等人眾星拱月一般把張騫他們擁進王宮。牛郎四顧,哪里有那個人的影子?心頭不禁黯然。
一只手在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冰涼的下手,熟悉的氣息,牛郎轉身抱住了那人,不是織女,是哪個?
張騫在于闐城修整了幾天,拜辭于闐王,和眾好漢揮別了,再次上路。卻少了一個牛郎,多了于闐王王子,還有使臣。走了幾天,一條大河攔住去路,古圖譜稱之為弱水的。一群人正在河邊等著,卻是鋮鐵旋、孔幾近,還有張騫日思夜想的菱葉!眾人那個興奮,扎下營帳,歡歌高唱。
原來,他們在昆侖山上,慢慢回轉,到了低處,打些野物,經過修養,都恢復了精神。眾人商量了,覺得在大河邊等著張騫最有把握,才慢慢下山,來到這里。果然張騫就走的這條路。大伙聽說他完成了使命,都祝賀了。
孔幾近見張騫面色不虞,問道:“怎么,大人不高興見到大伙?”
“嗷,孔兄不要誤會。我是想,各位這么想張騫的路徑,那匈奴人是不是也這樣想?咱們下一步是走山中,還是走山下?”
大伙都是心中一緊,那昆侖山的艱險勢比登天還難!經過了一次,是再也不想走第二次了。但匈奴人,匈奴人會不會有腦筋想到他回去的路?說不定經過匈奴,還可以有一線生機。“漢軍這一年又來了沒有?”張騫問。
鋮鐵旋等人搖頭,他們也在期盼大軍的到來。卻不知為何漢軍一直沒有消息。
眾人商議怎么過河,此時正值夏天,河水盛大,扎起木筏、皮筏瞬息就沖走了,馬匹、牲口、走獸到了河邊,一直后退,不敢向前。在河邊三天,還是沒有找到過河的辦法。
鋮乙回來了,他這幾天一直帶著幾個人四處探看,查找匈奴人的蹤跡。跳下馬,來不及喘息,就說:“右賢王正在附近!他的十萬大軍掐住了祁連山山口。”
大伙的心情壞透了。花翟也回來了,他一身汗水,沒有下馬就叫道:“匈奴人!快過河!”接著回馬就走,遠處塵沙飛揚,已經能聽到喊聲。兒君醉二話沒說,跳上馬跟著花翟去抵御來侵之敵。
兩個象奴突然近前,比劃著,好半天甘父說:“你們說大象?大象過河?”兩人欣喜點頭。張騫一震,這幾天一直想著怎么過河,卻忘記了大象了。象奴牽過大象,菱葉、菊兒帶著一群孩子爬上去,象奴一個在前,一個在后,嘴里吹著樹葉哨。眾人只見前面象奴入水了,巨大、柔順的象鼻伸出,纏住了他的腰,大象才緩緩入水,后面的象奴抓住了象尾,大象如一條巨舟,穩如泰山般在弱水中堅定走過。前面的象奴一個翻身,躍身對岸,拉著大象爬了上去,后面的象奴跟著上岸!大伙歡呼起來。
大象來往了幾十趟,大部分人都過了河。孔幾近的大鵬也載了幾人,唏女母子的老虎不甘示弱,也順流過河。等所有人都過了河,再看后面。徹地連天的匈奴騎士離河邊還有數里之遙。分作幾團在搏殺。張騫心頭沉重。知道兒君醉、花翟兩個兇多吉少了!果然,喊聲聲平息了,大隊騎士蜂擁而至,到了河邊,卻徒嘆奈何。
張騫渡河后的慶幸還沒有完,前面又是塵頭滾滾,人喊馬嘶之聲瞬息既至,為首一位老將。銀色甲袍,雪白的戰馬,頦下幾綹花白胡須,卻是右賢王親提大兵到了!匈奴大軍扎住陣腳,
右賢王催馬上前,高叫道:“張騫!別來無恙!”
張騫策馬上前幾步,笑道:“賢王,還記得張騫?如此興師動眾為了小小的張騫嗎?”
右賢王老臉一紅,“哈哈!不瞞你說,還真不是為你而來。衛青出高闕。要端我老巢,老夫不得不避其鋒芒。哈哈,卻誤打誤撞斷了你的去路!張騫,事到如今,咱們往日的交情就不說了。我勸你還是下馬投降為好。”
張騫沒想到他老實承認了衛青出塞,心中暗喜,搖頭道:“往日張騫沒有降,今日更不會!做臣子的唯有一死報君恩。王爺,你指人來戰!”回頭走了。右賢王愣了一愣,也回馬到了本陣。
不一會,一個戰將到了陣前,“漢子聽了,哪個敢來受死?”
見右賢王真的要陣前交兵,張騫反倒心里有底了,他手下這些人都沒有打過仗。大伙打架都是好手,打仗就很一般了。催馬抬腿,摘下大槍,這是鐵匠在于闐給他打制的,從長安帶出的那一根一次沒使,就丟在匈奴了。甘父見狀上前,叫道:“我來!”催動坐下馬,來到陣前。
看對方身子敦實,手中一條鐵桿大刀,臉上無須,甚是年輕,笑道:“黃嘴小孩,也敢上陣?爺爺饒你一命,逃命去吧!”
那將大怒,揮動大刀摟頭砍下。甘父喜歡他的大刀,催馬前沖,對方刀口落下時,他已經到了那人馬前,刀落空,人馬受驚,甘父已貼身按住了他的胸口,一聲吼,眾人遠處都聽到“喀拉”響動,那人落馬,大刀扔到一邊,甘父在馬上彎腰附身撿起地上大刀,再回到自己馬上。一氣呵成,面不改色,揮刀虛劈兩下,呵呵大笑:“哪個來戰?”
右賢王氣極,他手下驍將沒有一合就死于馬下,誰都沒有看明白!怒道:“誰去取了匹夫的老命?”
一將怒吼竄出,胯下一匹白底青點馬,手中一根樺木鐵尖矛,馬踏盤旋,長矛直刺,馬借人力,人助馬威,殺氣騰騰飛將一般。眾人再看甘父,不慌不忙,大刀舉起,身子卻突地在馬上躍起,馬上一空,對方的長矛刺空,甘父落于馬上,手中大刀揮下,劈中矛桿,長矛斷做兩截。那將手里一輕,再看長矛短了不少,惱怒不已,把半截矛桿扔向甘父,自己回身就跑。甘父刀輕輕一撥,木桿落地,雙腿一夾馬,馬向前竄,大刀揮出,一蓬血霧飛起,一個人頭滾落。
右賢王又是一愣,兩員大將就這樣不聲不響的被殺了?對方一個馬夫、奴隸?恨得鋼牙緊咬,揮手止住手下將官,叫道:“我來!”馬向前沖,向著甘父奔去,馬快人猛,到了兩丈多遠,手中的鏨金槍舞起斗大的紅纓,扎向甘父。甘父這一次不敢大意,揮刀攔擋。右賢王大槍走空,刀槍相碰,濺起一溜的火星。甘父只覺肩膀發麻,胸口巨震,心中一緊,這右賢王須發花白,卻還有這樣的力氣,果然是匈奴明王,一員悍將!自己和他相比,還要年輕幾歲,卻仍然難以抵擋。
右賢王的槍被擋了一下,毫不在意,雙手舞動了大槍如毒蛇出洞,瞬息刺出十三槍!這十三槍一出,甘父左支右擋,勉強攔住了,卻已經是渾身冒汗,不能回手!右賢王冷笑一聲,“再來!”大槍直上直下摟頭打下,把槍當做棍使。甘父一見,兩手握刀桿,拼盡全力接住落下的大槍。鐵槍砸中鐵刀桿,響起巨響,甘父只覺得頭暈乎乎的,眼睛迷蒙,眼前金星亂蹦,汗一下子濕透了全身。再看刀桿,宛如新月,兩頭翹起,已經不能再使。右賢王再次揮槍,甘父不敢相迎,撥馬就跑。右賢王生氣,縱馬來追。
張騫見了,催馬上前截住右賢王。大槍刺向對方。右賢王不敢怠慢。腳點馬腹。胯下馬停了,甘父跑回本陣。右賢王的槍迎著張騫,雙槍并舉,打在一起。張騫自打學會使槍,雖然一直沒有放下,得空就練,卻從來沒有和人真刀真槍的打過。這一次陡逢大敵,不敢欺人年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使出渾身解數,趁敵未穩,“啪啪啪”學右賢王的樣子,一連使了八槍。貪天之功、天地無情、歷井捫天、上天入地、遮天蓋日、煙炎張天、昂首天外、巧奪天工八槍。這八槍是他得自漢鐘離、鐵拐李兩個化作夢中仙人傳授的五行槍的前八式。也是右賢王托大了些,也是該著張騫露臉,八槍一使完,再看右賢王,渾身上下甲袍飛揚,猶如鉆進了雞窩。都炸開了毛!
右賢王做夢都沒想到張騫有這功夫,他也見過張騫練武。覺得小孩把式一樣,沒有半點的狠辣霸道氣象,才覺得可欺。張騫住了槍,他也沒想到自己能扎的右賢王這樣,有點不好意思,“哦,大王,你還是回去換個人來吧。”
右賢王羞慚無地,回馬就走。他聽到己方的人驚慌失措的喊叫,聽到對方的人興奮異常的歡呼,不明所以,恨恨收兵。
張騫退回本陣,鋮鐵璇等人,還有各國的使臣、王子都迎接進了大帳,眾人訝異的看著他,像是看著個陌生人。“怎么了?我打贏了,很奇怪嗎?”
鋮鐵璇贊嘆的說:“大人,我是越來越服你了!你這么大本領,隱藏的還那么深,一直讓大伙覺得不過是……”
“不過是徒有其表!我也沒覺得怎樣啊,那右賢王攔擋的有點忙亂。僅此而已。”
“大人,咱們看到的可不是,大伙看到了一條黑龍在你手中飛舞!右賢王就好像一條瀕死的大龜任你要死要活!”枕石龍說。
“啊?說什么?”張騫驚叫。
大伙見他還裝糊涂,甘父、菱葉都不樂意了,“你不要再掖著藏著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必要!”
“我真的沒有……”。他還想辯解,鋮乙進來了,“大人,對方有人求見。”
“請。”張騫坐于大帳中間,心想這么會功夫,鋮鐵璇他們能扎下營帳,還是挺令人欽佩的。
幾個人進來了,穿戴還是漢服,熟面孔,田不用、趙無咎、韓不飛、燕不長。幾人進了大帳就跪下了,膝行而前,恭敬無比。鋮鐵璇、呂之堠對他們都熟悉,知道幾個人眼比天高,目中無人,就是匈奴王公也不放在眼里的,尋常漢使到了匈奴,想要見他們哪一個一面,也勢必登天還難!這幾個怎么這么恭敬了?
張騫奇怪,微笑道:“幾位,咱們老朋友了,不用這樣!”幾人還是跪著爬到近前,不敢抬頭,伏在地上,一起說道:“天使大人神威,小人幾個往日多有得罪!望乞恕罪!恕罪!”
張騫皺眉,“各位是請罪來了?”
“啊!不是,不是。”田不用低聲道:“咱們峯了右賢王王命,要請問天使大人是不是想投降。”自己覺得話說的不順,就又磕頭。
張騫道:“不是陣前說的明白了嗎?怎么又來!還有,你們起來,這么說話我別扭!”
幾人相互看看,才敢起來,還不敢坐,站著垂手聽示的樣子。張騫沒法,隨便吧。“你們來為了何事?右賢王為什么這么客氣,他本可以一舉把我殺掉的。”
“大人說笑了!大人手下留情,沒有一槍結果了右賢王,兩軍都看到了!大人的神通通天徹地,真應了番夷童謠。”韓不飛說。
“嗯?童謠?”
“是,這周圍各國童子都在唱,說:漢張騫,法無邊,東夷西番供驅遣;上應天星神鬼動,下合人心天下歡。”
張騫大吃一驚,“你……你們要害死我!哪里有這樣扯的童謠!”
韓不飛嚇得撲倒地上:“大人,小人不敢亂說!這真是童謠所唱,于闐、且末、樓蘭、西羌都有。”
張騫看看于闐使臣,使臣點頭,“兒童唱了幾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