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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嗎,卡洛斯?”內德維德夫人挺著她肥胖而又稍顯粗壯的身子向卡洛斯問道,她的身上裹著一件超大號的麻布圍裙,左手還拎著一陶罐牛奶。[燃^文^書庫][www].[774][buy].[com]顯然,她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并不怎么清閑:“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提前找我商量……雖然我相信布拉格并沒有那么多的壞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在外面租房子——”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內德維德夫人。”卡洛斯停下手中的活計,朝內德維德夫人鞠了一躬:“這點您盡管放心,我并不是要搬出去租住,那棟房子在貴族區的西邊,是一棟屬于我的朋友的屋子,他知道我仍舊在外租住后向我提議到她(洋文里他和她讀音不同)那里去居住,因為種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我答應了。”
“真看不出來,你這才來布拉格幾天呢就找到了女朋友。”內德維德夫人稱贊一聲:“你比我那死去的丈夫強多了,他從查理大學畢業了七八年之后才和我結的婚。”
內德維德夫人的臉上洋溢著溫暖的表情,她應該是回憶起了自己和丈夫過去的那些美好時光:“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了。沒想到你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這種時候反倒挺有魅力的嘛。”
“您說笑了。”卡洛斯臉上尷尬一笑:“事實上我那朋友是最近這幾天才弄到了那間房子,我估計里面已經積滿了灰塵——您知道布拉格哪里能雇傭到可靠的仆人嗎?”
“我只提醒你一點,別去雇傭那些下城區出來的人。”內德維德夫人提示道:“下城區是我在布拉格生活這么多年所見過的最骯臟齷齪的地方,除了警察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亦或者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和窮到抵押了房產的那些市民,幾乎沒有人愿意到那個地方去。”
“所以千萬別雇傭那里出身的人,他們可能并非邪惡的壞蛋,但也絕對不會是什么良善之輩。”
“我明白了,內德維德夫人。”卡洛斯又鞠了一躬以表示感謝,隨即準備把房門帶上以方便收拾屋子:“我會時常來看您的。”
卡洛斯關上了房門,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有些雜亂的屋子。他在這里生活的時候并沒有多大感覺,但這一打算收拾離開便讓他立即覺得這里實在是有些雜亂無章了。
洗滌干凈的衣服和換下來的骯臟衣服被肆無忌憚地扔在屋子里的各個角落;麻布的床單向床的左側移動了半截露出了邊角上的褥子和床板的木料;木桌上點著的蠟燭照亮著雜亂無章的桌面,上面擺放著數不清的紙張——表面的幾張寫了些文字,其它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床單上還散亂的放著一些有些褶皺的書籍,從露出來的部分看似乎是從大學圖書館里借出來的科學類著作。
把干凈的衣服和骯臟的衣服分成兩堆然后塞進箱子里并不是一件非常繁瑣的活,其中的難點只是在于卡洛斯往往會在房間的任何一個你能想到或不能想到的角落找到一件原本就不該出現在那里的衣服,隨后花點時間把它們折疊起來和被分成“干凈”與“骯臟”兩個屬性的衣服們疊在一起,最后一同塞進一個大箱子里——卡洛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費什么勁,兩摞衣服在箱子里是混在一起的,那自己為什么要特意在外面分門別類?
卡洛斯又從床單上和床單下找到了數本他借出來的科學書籍,他來布拉格也有一點學習基礎物理、化學知識的念頭,而大學的圖書館里恰好也有關于這方面的書——笛卡爾、牛頓、歐拉之類的,難懂倒并不是太難懂,但那些理論對他而言仍舊太晦澀了。
卡洛斯把這些書放在柔軟的衣物里包好,這都是要還給圖書館的,書被折了還好說成是借來的時候就這樣了,但書掉了就不那么好解釋——圖書館里的書大多還是孤本、珍本之類的手抄書,擁有備份的書籍很少,因此每一本書都顯得彌足珍貴。
收拾完床鋪,卡洛斯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書桌,上面攤著的大白紙上是他早就開始寫作的《情深深霧蒙蒙》,只不過可惜的是到現在為止這本巨著還沒有寫出個所以然來——雖然他每天都能在紙上憋兩句話出來,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沒有那個天分。
他把這些稿紙掃到一邊,在它們的底部找到了一張寫滿了字的信紙。這是卡洛斯新寫出來沒多久的稿子,準備投稿給《年鑒》雜志的短篇故事《威尼斯之夜》——這是卡洛斯根據自己曾經在威尼斯的親身經歷改編出來的,他相信這或許能激起一些威尼斯人的情感。
他把這份手稿鄭重地折疊起來放進了一旁的挎包里,接著把旁邊的《情深深霧蒙蒙》揉成了一團,扔進了桌邊的木簍子里。桌上還有一些記載了他對接下來創作方向想法的紙張,他也將這些紙張一一折疊了起來,放進了挎包里。
和“哲思”的人們告別并沒有太多傷感,卡洛斯同內德維德夫人之外的店員算不上熟絡,平常他們也不過就是見面打個招呼之類的交際,因此卡洛斯也沒去找他們一一告別,只是在臨走之前去找了一趟內德維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