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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確是魔王——如果您說的名號是指這個的話。”
他很簡單地陳述了這個事實,并不期待這成為說服骨龍的環節中的任何一個要點。畢竟在龍族稱霸的千年以前,人魔二族的小打小鬧實在不能稱得上夠看,魔王的名頭可能會震懾任何一個人族或者魔族,卻不應該對龍有多大影響。
作為人類,他能偽裝成半魔族、頂著這樣的劣勢成為一族之王,一定有與實力相匹配的野心,卻沒有順勢享受權勢,甚至沒有繼續擴展魔族的領地,而是選擇逆流而上這條最不明智的道路。
黎曼違反了所有正常人對野心的定義,強制讓自己成為了魔王勇者、人魔對立的規則的破壞者、因此成為真正的世界之敵。然而他的目的卻如此…自私。
或許說高尚更為合適,但龍并沒從黎曼的表述中感受到任何舍己為人的天真情緒。龍或許會對這種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的奉獻精神嗤之以鼻:一旦為自己的行為套上這種模板,就很難再用清晰的思路去思考,自然也很難成功。有時候到達目的地所需的決斷能力,是不容許有過多情感的干擾的。
但不如說黎曼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自己與自己在意的人,只是同時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道德準則,而選擇了最為困難的那條路而已。龍無法嘲笑他。
黎曼喜歡這個世界,他在意這個世界。這一點顯而易見,尤其從他嘴邊常掛的愉悅微笑就可見一斑。很少有人能在自己不喜歡的世界中保持毫無虛假的笑意,長達四年。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帶著濃厚的私人感情,這卻完全不影響他的決策能力。
他的情感指向與他的目的完全一致,遇到看似困難的選擇題時,其實黎曼做出的決定永遠只有一個:聽從自己內心最想做的,并且立刻執行。他永遠不會因此猶豫。
在場的卻不只有一個人有這種想法——還有一條龍。骨龍在黎曼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我只有一個條件,”骨龍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對他來說,向一個人類提出條件無異于低下頭去祈求,是之前不可想象的侮辱,然而他切切實實地這樣說了,“你的同伴要前往我的埋骨之地,將我的妻子也喚醒。”
這就是要家屬隨行了——沒問題。黎曼記住了這個要求,非常爽快地同意下來。以利亞的能力主要基于‘故事’,所以當他唱出一段描寫龍的史詩,才會不能確定是哪條龍被他喚醒。而現在有這位在現場,要寫出有關他妻子的詩歌應當十分簡單。
“那么,我奉你為主,光明屬的魔王、此世的操縱者,”骨龍低下牠高傲的頭骨,將已經變為瑩白色的骨翼伸出,與黎曼枯瘦的右爪相觸,白骨與煉成黑水晶般的鱗片相接。
牠終于真正承認了黎曼的理想,并為此愿意獻上自己的力量,來扭正本與牠無關的人類紛爭。
聽見這連成串兒的中二稱呼,黎曼的笑容逐漸從臉上消失,看起來格外認真,甚至比剛才向骨龍立下誓言之時都要嚴肅。他理清情緒、緩緩開口,道:
“呃,我們這是正經勞務合同,你先別急著認主。”
“沒想到啊,黎曼,你居然是這種人。”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洞穴外傳來,隨之從狹窄的、被陰影埋藏的過道中翩然滑出額上生著一對短角的年輕人。
他背后背著豎琴,手中提著裝紙筆與書的小行李箱,看起來不像是在密林探險,倒更像個吟游詩人,正在周游各城市、為他的下一首長詩做準備。
“以利亞,你來啦,”黎曼眼睛一亮,熟唸地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