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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云生本意是要田猛護送楊明空去長安,卻被楊明空一口拒絕。
田猛這個大漢雖然整日在師傅身邊兒,但是師傅的風(fēng)趣幽默,此獠一丁點兒都學(xué)不到不說,還憨厚粗俗的不行,實在是讓人反感至極。
而且田猛的性格過于剛直,保不準還給自己惹麻煩。
反正如今圣主臨朝,整個關(guān)中都是處于一種民風(fēng)淳樸、路不拾遺的狀態(tài),楊明空想趁著這個機會游山玩水,好好的感受一番關(guān)中的風(fēng)情。
在羅家村外,一顆歪脖子樹下。
此時兩個車老板正帶著斗笠,脖子圍著灰色項巾,對坐在車上。
座位上擺著镴制酒壺,還有些牛羊肉,其中一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順手趕走妄圖沾光的蚊蠅,一臉不解的對同樣坐車牛車上,默默出神,時不時還將酒壺直接拿起,對口小酌的男子問道:“圣人在宮里,總說要見見聞名長安的羅家莊,說關(guān)中可能出了了不起的人事,怎么您到了這里之后,卻又一言不發(fā)?”
飲酒這男子,雖僅著一身樸素的褐色騎服,卻難掩其英發(fā)雄姿。
短髯漆黑如墨,劍眉刀削如峰.
尤其是一雙虎目,雖做假寐之狀,卻總給人一種睥睨天下之勢,讓人看一眼便不自覺的望而生畏。
耳畔響起山羊胡男子的詢問,飲酒男子這才回神,收斂氣勢,一邊兒打量著羅家莊的行人,一邊兒開腔道:說道:“朕小的時候,有十幾把良弓,自忖他們隨我征戰(zhàn)多年,殺敵無數(shù),應(yīng)該算是世間少有的寶物,但前些時日與宮中劉大匠觀瞧,他們卻告訴朕,都不是什么好弓,勸朕送給內(nèi)府劈柴。”
山羊胡男子久伴圣人之側(cè),自然深諳捧哏之道,立刻表情肅穆;“何至于此?”
飲酒的男子非是旁人,正是白龍魚服的當(dāng)今圣主李世民,見男子相得益彰之問,面帶幾分微笑,解釋道:“起初朕也疑惑,便問他原因。那劉大匠與我說,陛下且看這弓的木心是否彎曲?紋理是否不正?這般弓箭射出去,即使弓有力,射出去的箭也不會直。陛下用他戰(zhàn)場殺敵,全賴陛下勇武,天下無人能擋。”
山羊胡男子似乎也回味起了塵封許久的往事,其實是在暗自忖度,連一個宮中匠人都這般會溜須拍馬了,莫非本官要失業(yè)?當(dāng)下立刻搶白道:“今雖太平,臣卻常回憶起與陛下征戰(zhàn)天下的日子,現(xiàn)如今想來,陛下之勇武,確實史書罕見,便是項王在世也不過如此。”
李世民神態(tài)越發(fā)慵懶,這種屁話最近越來越多,且沒有營養(yǎng),愈發(fā)的讓他覺得身邊兒有個魏征到底有多重要。他也沒有搭理山羊胡男子的吹捧,反而繼續(xù)說道:“從那開始,朕就琢磨,朕天天拿在手心的熟稔之物,都分辨不出好壞,更何況天下其他新鮮事物。這羅家莊發(fā)跡時間尚短,卻已經(jīng)有了莫大的影響力,關(guān)中女子皆以有能買得起羅家莊生產(chǎn)的雪巾的夫君為幸,關(guān)中亦有數(shù)千百姓以此為業(yè),朕更該慎言,說出去的話,對百姓有利否?有害否?”
那山羊胡男子聞言,愈發(fā)覺得圣人處政之道手段純熟,深諳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但眉宇間卻沒有什么喜意,大抵是因為君主太優(yōu)秀了,便顯得臣子無能。
自己又不似魏征那般杠精,總是在雞毛里挑出骨頭,又不是房喬那般治國有術(shù),憋了半天,又不似杜如晦那死鬼一般,斷事如神,只能從本職工作中找到了突破口,朗聲道:“圣人的一言一行,臣作為起居郎,都會秉直鐫刻在史書之上,陛下若是所言有半句不合天道,豈止是當(dāng)今百姓的得失,便是千年之后都會損害陛下的英名盛德。”
說完此話之后,山羊胡男子還回憶了一番之前的風(fēng)范,既沒有魏征那么氣人,又起到了勸諫的作用,最關(guān)鍵的是,還有三分拍馬屁的成分。嗯,深得喬玄的精髓了。
李世民用微不可查的眼神斜睨了山羊胡男子一眼,心中暗想:“你真敢這么耿直,朕鐵定是讓你歸鄉(xiāng)放牛的,有個魏征還不夠?”嘴上卻騷話連篇,“有你這樣的賢臣,朕之盛世何憂,待回宮之后,去內(nèi)府領(lǐng)賞吧。”
“臣謝圣人恩典。”山羊胡男子還想開口,卻聽李世民道:“且住,有人來了。”
那山羊胡男子凝神望去,見一俊俏少年,背著個小包,正心事重重的朝著外邊兒走來,看路線應(yīng)該是本長安去的。
李世民正在羅家莊蹲點,見進出村莊的多是些女子,他們兩個是男人,自然是不便發(fā)問,如今有男子出行,自然不會放過。
當(dāng)下甩了個鞭花,抽的老牛滿腹委屈,“俺當(dāng)了那么久的吉祥物,也沒犯啥錯啊,您抽俺干甚。”
李世民搖晃著鞭子,喊道:“這位郎君,趕路么?額是正倫車行的,看你是個讀書人,給你便宜些如何?”
少年看著眼前兩個渾身透著酒氣的中年大漢,一臉的警惕,嚴肅道:“家?guī)煶Uf,關(guān)中路千條,安全第一條。酒駕一時爽,卻是親人兩行淚。某有雙腳,兩位大叔請自便。”
山羊胡男子雙眉一鎖,當(dāng)下便要過來訓(xùn)斥,心道:“圣人有命,豈是你要拒絕便能拒絕的。真的是小地方的腌臜戶,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世民瞥了一眼山羊胡老頭,示意他莫要多言,轉(zhuǎn)頭再次看向楊明空,這一次反而換了懇求的語氣,“郎君的恩師定然是不出世的高人,不然如何能說出這般有趣的道理。不過恰如郎君所言,我等也是要回長安的,又不能酒后趕車,不知道郎君能否幫襯一把,替我們把牛車趕到長安,我們非但不要你錢,反倒給你十個通寶如何?”
楊明空先是聽對方盛贊自己恩師,心里的戒心頓時少了不少,想來靠著羅家莊過活的人,田大叔肯定早就篩選過了,不會有什么壞人,自己拉著牛車進長安,一邊兒學(xué)習(xí),一邊兒趕車,豈不是正應(yīng)了李密騎牛掛角的典故?
才不是因為有錢賺呢!
摸了摸囊中羞澀的錢袋子,楊明空有些后悔,沒拿錢了。
當(dāng)下楊明空眼珠一轉(zhuǎn),表現(xiàn)的甚是猶豫,“趕車與坐車大為不同,消耗體力不說,我連讀書的精力都要受限,這其中損失當(dāng)如何?”
山羊胡中年漢子氣的胡須都飛了起來,李世民卻感覺眼前少年頗為有趣,笑著說道:“牛車上,還有些饅頭和碎肉,郎君可自取。郎君莫要多想,我們只是些腌臜粗鄙的車夫,想要沾沾郎君的文氣罷了。”
“善!”
楊明空摸了把腰間的短匕,自忖若是這兩個醉漢敢對自己做什么,自己定然可以短時間內(nèi)刺死一人,刺傷一人之,這放心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