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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干寒漸漸看不見植被,風里都摻著沙礫,干枯發黃的草木上結了層薄薄的冰霜,在清冷的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時一時二抵達大營時已是深夜,除了戍守巡邏的將士只有主營帳還亮著燭火,遙遙望著營帳里那模糊的高大身影,腳下踩過的枯草發出細微簌簌聲。
“駱將軍此刻還未歇息,大軍又是幾時出發?”時二偏頭看向宋辭。
“都是天亮便行路了,否則拉著這幾大車糧草押著數百個俘虜哪有那么快,”宋辭搖搖頭,“更別說前幾日與烏孫溁對陣時的傷腿還未痊愈,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鐵了心要往京都里撲。
時一笑笑不置可否:“好了宋老,勞煩您這個時辰還出來與我兄弟敘舊,我們還有任務在身耽擱不起。”
宋辭皺著眉又是搖頭又是抽氣道:“合著你們這趟不是為我來的。”
“嗐,這不趕巧了嘛,”時二擺手,“殿下的話也帶到了,您老保重身子盡早動身回封地才是。”
宋辭笑不出來冷哼一聲背起手轉身便走,他粗著嗓子操起陰陽怪氣的腔調:“替我向殿下請安——”
駱煙目光凜冽,盯著雙手奉上信件的時一,指尖微攏放在膝頭。
宋辭在此,攝政王的人前來再名正言順不過,但讓駱煙惴惴不安的是那封信件。
“卑職見過將軍,此番奉命送太后娘娘親筆一封。”
即便早已猜到,但聽見太后的名號駱煙仍是不住地提心吊膽,他緩步上前將信件抽出握在掌心,審視的目光上下掃過兩人。
營帳里靜得只剩心跳聲,怦怦如鼓擂。
“奉命,”駱煙挪開腳步,淡淡地問道,“誰的命?”
時一時二本是隱衛出身,輕易不以真面目示行走人前,從前在軍營里也只是跟著司馬將軍打過兩次照面,不是周晏然的命令還能是誰。
駱煙十分清楚,卻還是要問。
兩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時一陡感壓力,他拱手回道:“蕭大公子進京遇刺的消息將軍遠在西北或許尚不知情,此事在京都已掀起大波,今夜一過當是要進宮了。”
“如此……”駱煙垂頭看著手中信件,“永康宮還得多謝殿下和二位大人勞心勞力了。”
時二心慌得直吐氣,他快速抬頭瞥了眼駱煙晦澀不明的神情:“將軍折煞,還請將軍示下,我等還須快馬加鞭趕回京都。”
駱煙回身坐在案前,看著羊皮卷軸上晃動的字跡閉上酸澀的眼睛,他擺手按上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信件我已收到,兩位大人如實向殿下回稟便是。”
時二仍想說什么,卻被時一拽住腰間的鞭子扯了回來。
“是,卑職告退,請將軍保重身子。”
指腹按揉的動作停下,駱煙睜開雙眼看向時一,下巴輕點。
天邊翻起魚肚,黑靴踩過霜雪留下一串極淺的腳印,整個荒原寂靜非常。
“他怎么連我們都不信,這般空手回去如何交差?”
“別說是我們了,”時一虎口扯住韁繩,身后營帳的方向傳來輕微的騷亂聲,飛鳥驚起,他收回目光,“他連殿下都不會信。”
隱衛前腳剛踏出營帳,駱煙便手忙腳亂地從包裹里拿出前些時日蕭沉手下那名大漢遞來的信件,一筆一頓地比對著。
其實信紙上的熏香,水墨散開的龍腦,都昭示著這封信必定從永康宮來,只是駱煙不敢信周晏然為何會忽然插手,他兀得松了手,驚覺掌心潮濕一片。
駱煙將信紙裝好貼身藏著,疲憊的雙目看著燭火跳動,他下頜緊緊崩起大步流星走出營帳:“啟程。”
“是。”戍守在外的軍士一呼百應,金屬盔甲碰撞的叮當聲伴著刀劍出鞘的凌厲,劍光劃破蒼穹。
北面安上了琉璃花窗,流光溢彩中梅枝橫生的枝椏似是要探入窗牖的縫隙。
新修葺的宮殿也少有用琉璃花窗的,只因琉璃一方值千金,大多用于器皿首飾上以作錦上添花。
“攝政王費心,也有勞二位了。”視線從窗牗上移開,心底疑慮一閃而過。
“娘娘言重。”時二笑嘻嘻地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