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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然低頭輕碰她柔軟的唇峰,仔細地擦拭額角冒出的細密汗珠:“我在外間更衣,整理好了再來尋我。”
“謝謝你,”溫怡卿抬手輕拉,金線繡成的蟒紋張揚地爬滿整個袖口,硌在手里有些粗糲,“周晏然。”
她低垂著腦袋聲音低低的,像只受傷的幼獸。
眨眼間拉住衣袖的力道松了,仿佛剛剛的一切不曾發生,周晏然瞥過少女因用力而發白的指尖,他輕應一聲腳步不停地走出廂艙。
畫舫雖大但每個雅間都只供喝茶觀景,內外間僅用一扇屏風遮擋,溫怡卿抬眼,隱約能看見男人高大的身影旁立著一人,側身恭敬地捧著衣物。
周晏然抬手接過的同時那人開口,刻意壓低的聲音霧蒙蒙的聽不太清。
“殿下,都安置好了……”
連溫怡卿自己都不曾察覺,她對周晏然莫名奇妙的敬而遠之,從來不是因為朝中盛傳的鐵血手腕,也不是上位者慣有的冷漠驕矜,而是自她來到周王朝下獨自面對赤裸裸的惡時,周晏然是第一個用血淋淋的手段教會她如何報復的人。
待整理好凌亂的思緒和心情,屏風外已經沒了聲音。
溫怡卿抬頭去尋,周晏然朦朧的身影映在屏風上闖入她的眼簾。
他孑然一人坐在外間手執冊子,和合窗微敞著灑進一束金光,不時湖面拂過微風將他束好的發絲卷起一縷。
溫怡卿垂下眼眸心中五味雜陳,她擦凈身子穿好衣物。
微風半撩起簾子,她正巧抬頭,船行間景色更替,陽光下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岸邊青松挺拔黃梅橫生,搗衣聲鳥鳴聲不絕于耳。
景色宜人,陰郁的心情也一掃而空,她趴在窗沿看了許久,直到屏風外投來的視線逐漸頻繁又異常灼熱,才不舍地挪動腳步走了出去。
“這是什么?”溫怡卿提起衣擺,跪坐在對面的軟墊上,她探頭看向那名冊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周晏然聞聲抬眸,將名冊推到她的面前:“一點小玩意兒。”
溫怡卿狐疑地看著他,才掃了一眼就驚得說不出話來。
翡翠、東珠、蠶絲之物珍貴但算不上罕見,只是后頭標明的箱數實在太過于夸張。
“都說西北州府清苦,能搜刮出這萬金之數,相較之下嘉林都相形見絀。”周晏然輕笑一聲,言語間滿是譏諷。
足足翻了十多頁,溫怡卿輕嘖一聲:“難怪你大張旗鼓地往畫舫里坐,原來是這么大的船才能勉強裝下。不算岸上的纖夫,就是搖櫓的船夫都要十來個人……”
她探身逼問:“船里載了這些還這樣明目張膽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晏然不避不躲,朝她展顏一笑:“等回了宮大抵就能聽到消息,先下船。”
船不知何時已經停靠在岸邊,不遠處白墻黑瓦立著偌大的莊子,牌匾上龍飛鳳舞寫著青山莊。
“這是皇莊沒什么人,”周晏然站在岸邊朝她伸手,“裴先生暫時住在這兒。”
青石板鋪成蜿蜒的路穿過密林,清晨的霧氣早已散開露出莊園的全貌,溫怡卿環顧四周看得出了神。
下客的踏板沒有欄桿,船身搖晃帶著溫怡卿也跟著腳步不穩,周晏然伸手護住:“安分些,小心跌下來。”
“可要先去見過裴先生?”她靈巧一躍,安穩站定。
周晏然低頭望向她,握住空蕩蕩的手心背了過去,抬腳就走只留下一句:“子逸也在。”
溫怡卿瞪圓了眼,方才和周晏然在船上亂來的畫面閃過,她懊悔地閉起眼睛,咬牙連忙跟了上去:“你怎么不早點說,合著是讓我當擋箭牌。”
“不會,”周晏然薄唇微啟,對上她不解的目光,“子逸不是生氣,他只是太在意你。”
大門佩刀的守衛上前行了一禮:“殿下萬安,林太醫在此處守了許久,但送去的餐食卻絲毫未動,小的無能。”
周晏然蹙眉:“起來吧。”
他轉過臉對溫怡卿道:“看來,今天你是來對了。”
“作踐自己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溫怡卿氣得沉了臉,踏過門檻對守衛道,“勞煩大人帶路。”
守衛一驚,抬頭朝周晏然請示,見他點頭才敢側身彎腰:“貴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