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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他從未見過那樣奢靡的生活。繁育所的墻面上貼著青白二色的瓷磚,藥丸是白色的,基因編輯過的孩子們穿著藍白條紋的制服,袖口縫著的數字代表混入的基因類型。狗是第一種,所以標記是一,接下來是略小一號字體的品種、性別、出生年月和地址排成的序列。
在這之后他也從未見過那樣奢靡的生活。舊人類感染成為了喪尸,喪尸又陸續被消滅殆盡,被他們培育出來的獸人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宰。他順理成章進入了軍隊——也沒有什么太響亮的軍銜,畢竟是狗,舊人類的附庸。他熟悉餐風露宿,熟悉傷痕累累,但他有時候會想起那場晚宴。
那是他頭一回穿得那么周整,布料裹在身上,滑得不可思議,讓他心里惴惴不安,反復確認扣子都系好了,以免從身上滑下去,讓人笑話。其實他第一時間想到的詞是“丟人顯眼”,常被用來形容他的族群。休伯特發現他無措的眼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個衣著華貴的女人來領他們,他以為她應當是這里的女主人。直到他們一路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到達一個偏廳,那個女人行了一禮退了下去,他才知道她不過是個傭人。
偏廳正中是一個巨大的鐵籠,籠子里有兩個正在纏斗的健壯獸人。籠子的欄桿上全都是血,血液的氣味很刺鼻,讓他分辨出里面大概是兩個大型貓科。
偏廳的角落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說實話,上演著這樣激烈的生死搏斗,很難讓人分心注意這個角落,如果不是他的呼喊聲實在太刺耳的話。維克拉夫看過去,發現他的臉仍舊隱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懷里抱著一個豐滿的女人,長發里抖出兩只火紅的尖耳朵。
“澤維爾!好樣的!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用力!你怎么回事?!你沒吃晚飯嗎?!”
維克拉夫的胃在發緊。他不著邊際地想,我吃晚飯了嗎?
休伯特攥住他的手。
休伯特吃晚飯了嗎?
牢籠中央,比賽已然分出勝負。金發的男人死死掐住對手的脖子,將他按倒在地,對手發出激烈的喘息聲,雙手不停拍地,示意已經放棄。
那個觀戰的男人嘩地站了起來,懷中的少女跌在地上,他猙獰的五官終于被燈光看見了:“澤維爾!!站起來!站起來!我沒說可以認輸,這一場不能認輸,我可不是白買下你的!”
不知為何,他的神情比場上的斗獸更可怕,維克拉夫偏開目光,對上跌倒在地的少女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什么情緒也沒有,耳朵卻反射性地立起,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來。
“希思,既然不認輸,”房間的另一角傳來一個平淡的男聲,他聲音里居然有些疲倦,像是一場冗長的電影終于開始播放演員表了,“就快點結束吧。”
他沒有起伏的語氣像是刑場的鐘聲。伏在地上的澤維爾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黝黑的皮膚漲得通紅,像是血液要從那具凡軀里爆開。希思沒有給他翻身的機會,他蒲扇似的大手狠狠攥住對手的頭顱,兩只拇指對準太陽穴按了下去。
咔呲——
兩個黑衣的男人走進了偏廳,將一片血污的籠子推走了。女仆很快清理了弄臟的地板,重新鋪上繡工精美的地毯。一場死亡最終一點痕跡也沒有。
“過去,”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夾著一本薄冊,將他們趕到地毯中央,“走過去,一個一個站好。”
維克拉夫有些抗拒。他走到地毯下,發現頭頂是一座華美的吊燈,燈光在成百上千的水晶折射下,在地板上投出奇妙的光暈。如果這座吊燈砸下來,我會不會死在這里?他想。
下注澤維爾的男人憤憤道:“晦氣!在這兒沒一次贏的。”
他走了過來,挑選貨物似的一個一個看過去:“這么小,買了有什么用?不知道得練多少年才能上場。”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陪笑道:“拿哥尼大人,這一批長得都很好,去公開的斗獸場,很有觀賞性,會有大批人下注的。”
維克拉夫感覺到他的視線像粘液一樣粘在他的臉上。
“這雙眼睛倒是不錯。”
“您真有眼光,狼犬這個基因型,玩的就是這一對眼睛。”
“嘖,”他嘟噥了一聲,“又是只狗啊。狗上場,對上的都是獅子老虎,根本打不贏——怎么打贏?不過長這樣,肯定有人喜歡。”
維克拉夫垂頭盯著地面,有一滴汗掛在他的側臉,很快掉落在地毯上,變成一點深色的痕跡。
“我能打,大人!我們出生就是獵人。”
維克拉夫錯愕地轉過頭,是休伯特。
男人饒有興味地端詳著他,他有一頭栗色的短發,一雙燦爛的金眼,一張屬于少年的兩腮圓潤而下巴尖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