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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住

言真真放下漢堡，態(tài)度十分端正。

張笠平穩(wěn)地駕駛著百萬豪車，沉聲問：“你真的決定接受凌家的資助嗎？”

言真真眨了眨眼，仿佛很疑惑：“不是說，這是我媽媽的遺愿，所以……我不該接受嗎？”

張笠一時語塞，似乎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言真真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

她媽媽叫丁湘，初中畢業(yè)后就被家里人介紹相親，可惜因?yàn)榧依锔F，都是些歪瓜裂棗。后來父母生病，家里的錢都用光了，她下面還有個弟弟，幾乎山窮水盡。

可丁湘的性子里有極其倔強(qiáng)的一面，不甘認(rèn)命，聯(lián)系了個朋友，偷偷出國，到了s國找工作。

因?yàn)樽鍪侣槔诳欤帜_干凈，很快賺到了錢匯回家里。幾年后，家里的欠款被還清，弟弟畢業(yè)找到了工作，她卻不肯回來，反而考了個證書，弄到了工作簽證留了下來。

s國流行請菲傭，但有些華裔不喜歡，凌家就是其中之一。丁湘因?yàn)楹每诒涣杓铱瓷希痛税捕ㄏ聛恚蛔鼍褪嵌辍?

期間，她懷過一次孕，回國生下了言真真，后將孩子托付給了弟弟一家，自己仍然回到了s國。

幾年前，丁湘憑借積蓄在國內(nèi)買了房子，就等退休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fēng)云。

一個月前，她出門替凌家夫婦取東西，半路上出了車禍，搶救無效死亡。因?yàn)槭窃诠ぷ魍局谐龅膯栴}，算是工傷，凌家愿意賠償一大筆錢。

事情本來該到此為止，可是丁湘在凌家干了很多年，雙方感情很深。凌家上下曾不止一次聽她提起過，想讓女兒來s國留學(xué)，故而提出了另一個方案——資助言真真出國留學(xué)。

言真真同意了。

以s國的經(jīng)濟(jì)水平，留學(xué)的學(xué)雜費(fèi)遠(yuǎn)比賠償金高得多，僅僅是國際高中一年就要五十萬人民幣的學(xué)費(fèi)。而凌家的資助上不封頂，一直念到博士畢業(yè)都沒問題。

況且，讓女兒留學(xué)是丁湘一直以來的希望，這個決定怎么看都很好理解。

她十分好奇，張笠為什么要這么問呢？

“不是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張笠解釋說，“你母親在凌家做了那么多年，因?yàn)檫@層關(guān)系，凌家愿意資助你上國際學(xué)校。但真真，凌家……和普通人家不一樣。”

言真真面上一片茫然，心里卻想，凌家當(dāng)然和普通人家不一樣，有錢人做慈善可以避稅博得美名，資助傭人的小孩讀國際高中，怎么想都怪怪的。

可是，她就是因?yàn)椤肮止值摹辈艜磉@里。

“我不太懂，但是，媽媽既然想我來，我還是想讀的。”她的理由無懈可擊。

張笠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言真真開始喝可樂，一副餓極了的樣子。

張笠將她的表現(xiàn)收入眼底，暗暗嘆氣：小姑娘看著不傻，可馬上要去一個陌生的家庭寄宿，卻沒有打聽消息的意思，顯然人情世故方面一竅不通。

就當(dāng)他想主動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言真真忽然問：“張叔叔，可以問一問，我媽媽是怎么死的嗎？”

張笠愣了一下，語氣緩和下來：“那天，你母親去幫夫人拿一件定制的禮服，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一個醉酒駕駛的人，車撞了過來，沒能搶救回來。對不起，真真。”

言真真沒說話，過了會兒，問：“燒了嗎？”

“燒了。”張笠頓了下，問，“家里買好墓地了嗎？”

“媽媽自己買好了。”言真真回答，“我回國的時候，會帶回去。”

“也好。”張笠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言真真假裝沒看見，低頭拆開了薯?xiàng)l盒和番茄醬包。

她很喜歡吃薯?xiàng)l，沾上了番茄醬的金黃土豆條，就好像狼外婆故事里，咯吱咯吱咬的手指頭。

車開得很快，約莫七點(diǎn)多鐘，金盞草莊園到了。

黑色的夜幕下，言真真抬頭望著世界上最壕的莊園之一，覺得它們很像蹲在池塘邊的青蛙，明亮的房間是鼓出來的眼睛，黑暗的地方就是血盆大口。

站在門口渺小的他們，當(dāng)然就是小飛蟲了。

“走吧，我?guī)闳シ块g。”張笠提著行李，帶她繞到了側(cè)門。這個門是傭人專用的通道，隱蔽而窄小，離一棟灰撲撲的小樓很近。

張笠說：“這是我和你母親，還有其他同事住的地方，你也住在這里。”

言真真點(diǎn)頭，一般豪宅里都有保姆房，凌家倒是闊氣，直接一棟下人宿舍。

灰樓只有兩層，矮而胖，不過該有的都有。張笠和言真真進(jìn)去的時候，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大叔和兩個女人正在吃飯，三菜一湯，還有水果。

“老張回來了。”白頭大叔抽著煙，瞅了眼，“這是小丁的女兒？”

言真真低下頭：“叔叔阿姨好。”

年紀(jì)稍長的女人問：“吃過飯了沒？”

“沒呢，還有點(diǎn)什么？”張笠問。

年輕的女人笑了：“冉家小姐也是今天過來，夫人說做點(diǎn)好東西，原來準(zhǔn)備的就便宜了我們。等等老劉下了班，咱們就有口福了。”

“這樣啊，那我先帶真真放下行李。”張笠招了招手，示意言真真跟他上樓。

二樓看起來像是三四星級的酒店，有個休息的小廳，其他都是房間。門是統(tǒng)一式樣，但主人做了不同的裝飾，有的貼了對聯(lián)，有的貼了福字，還有的掛了個捕夢網(wǎng)。

張笠徑直走到走廊的最里面，推開了門：“這是你母親的房間，我們決定把它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