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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字如唔。
我到ma(即massachusetts的簡稱,譯為馬薩諸塞州)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海倫非常擔心我的精神狀況,寸步不離。我只好用她不熟悉的中文與你寫信。有的地方表述不清楚,對不起。
最近我一直在吃藥,感覺更好了,每天能睡上兩三個小時,幻覺也少,請老師不要擔心。不過我的醫生說我有點濫用藥物,希望我盡快減少,可是,對我來說藥物的副作用,和那些事比起來,真的不能算什么。
昨天,我去了jones家族的老宅——老師,請不要說我魯莽,之前我對你隱瞞了部分事實,這一次,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
harlan jones——他是我在ra(即royal academyart,譯為英國皇家美術學院)認識的同學——是個漂亮的男人,金色的頭發像是太陽的光,但比起他的樣子,還是他超乎尋常的天賦更讓我印象深刻。
他的琴,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形容,當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的時候,我聽到的并不是磅礴的軍團,也不是鄉間活潑的小鳥,而是許多我無法表述的體會。
好像我的靈魂離開了肉體,去往另外一個世界,有什么東西在黑夜里追趕我的腳步,地底的長眠者即將蘇醒……天啊,那是多么神奇的音符!
老師,你無法想象我當時的感受,好像所有的畫面都在眼前展開,是幻覺嗎?還是真實?我對他起了前所未有的興趣,而他對我也非比尋常。
正如您所預料的那樣,我們掉進了愛河。
harlan對我有求必應,可卻對他的家族諱莫如深,只在幾次醉酒后零星和我提起,他生在一個古老的家族,于一陰暗的大屋中成長。
小的時候,他總是會聽到墻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最開始像是老鼠,后來又覺得像是人語。可家中養了五、六個貓,捕獵勤快,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后來有一天,他在一個雨夜走進地下室,因為缺氧暈了過去,發起了高燒。等醒過來時,很多事情都忘記了,而正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展現無與倫比的天賦。
他告訴我,每當雨夜,他便會看見一些可怕的幻覺,正是那些東西為他提供了靈感,譜寫出了《雨夜黑影》和《地下室囈語》這兩首驚為天人的曲子。
可是,老師們認為harlan彈奏的不是精妙絕倫的音樂,而是惡魔的聲音,所以讓他無法順利完成學業。
我也在不久后和他分手——我的姨母認為我的精神出了很大的問題,逼迫我休學療養。老師,非常對不起,這就是我上次回s國的真正原因,而我當時并沒有告訴您真相。
非常幸運,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我漸漸忘記了harlan的音樂,那時不時折磨我的幻覺消退了很多。我開始意識到,或許和harlan在一起是一個錯誤。
我和他都是被魔鬼盯上的人,又也許,我愛上的并非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手下的音符而已。
不管怎么說,都結束了,幾年后,我回到英國完成了學業,認識了冉。他和harlan是完全不同的,他不懂我在畫什么,也不會被我影響。
染染出生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我把harlan忘了。直到他給我寄了一張光盤——不,這與私情無關,我想他或許和我一樣,已經意識到我們的“愛”并非愛情,而是出于某種……更神秘的關聯——告訴我,他寫出了最偉大的作品。
我完全無法否認這一點,也完全無法向您描述那首曲子的奧妙。當然,這與我要說的事也沒有太大的關系,吸引我去jones的不是曲子,而是摻雜在曲子里的奇怪聲音。
老師,我聽到了一種極其可怕的聲音,在鋼琴聲里,像極了怪物的嚎叫,可除了我,誰也聽不見。那種聲音又喚起了我的噩夢,我無法入睡,總覺得有暗影趴在我的耳邊呼喚我。
這是我的命運嗎?
我必須弄個明白。
然而,我三天前到達這里的時候,harlan已經死了。他在家里放了一把火,想要將老宅燒光,幸好被鄰居發現,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可他死了。
明天,我就要去參加他的葬禮。
希望一切順利——不,也許我渴望的并非如此——老師,我會找到答案嗎?
您的學生:艾琳
言真真終于讀完了信,迫不及待地問:“然后呢?”
“三個月后,我受到了艾琳的死訊,以及,她那幅名為《怪物》的遺作。”老校長燒了熱水,撮起茶葉,慢吞吞地泡著茶。
言真真瞪大了眼睛。
所以呢?沒了?夢是怎么回事?怪物又是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的腹誹,老校長開口道:“別急,這只是讓你了解一下艾琳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的關鍵,就在這個瓊斯家族身上。”
言真真此時出現了超乎尋常的耐心:“他們怎么了?”
老校長泡了茶,端著坐到沙發上,美滋滋喝了口——就一杯,并沒有待客——緩緩道:“瓊斯家族在利蘭鎮很有名氣,可惜不是什么好名聲,鎮上的居民都十分厭惡他們家,認為他們崇拜邪惡的魔鬼,甚至以活人為祭品。”
言真真頓時皺起秀眉。
“曾經有小報專門采訪過利蘭鎮,我還保留著當初的報道。”老校長頓了下,忽而笑,“你大概看不懂,我簡單說一說吧。”
言真真沒有反對,但心里已經有些被當面鄙夷的不爽。她下定決心,回頭一定刻苦攻讀英語,不干掉這個小妖精決不罷休。
老校長不管她腹誹什么,自顧自沉吟回憶。
“瓊斯家族是個很怪異的家族,人丁稀少不說,還鮮少與鎮上——不,當時還是個村莊,很少和村的人來往。村里人也覺得他們不是善茬,一年到頭都悶在他們那昏暗的老宅里,不從事任何工作,卻有大量財富。
“有人說,曾在風雨大作的雷雨夜,見到過瓊斯家族的人冒雨出行,進山搜尋什么東西。對外宣稱是家里的孩子走丟了,可村民們都不信,真要是丟了孩子,為什么不找村民幫忙呢?
“好事者在雨停后進山,你猜他們發現了什么?一些焚燒過后的動物尸首,已經辨不清模樣。然而,敢進山的是個老獵人——至少他自己這般吹噓——有著豐富的狩獵經驗,認出那些殘破不堪的尸首,都是被猛獸撕碎的。
“于是,村民們認定,瓊斯家族尋找的并不是什么走丟的孩童,而是一個怪物。也許,是被詛咒的怪物。
“此后幾年,利蘭村一帶爆發了幾次瘟疫,醫生說與鼠疫相似,卻又有些不同。故而村民們認為,這是瓊斯家族的怪物引起的。他們集結鄰里,圍攻瓊斯,要求他們交出怪物。”
言真真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插嘴:“成功了嗎?”
“算是吧。”老校長說,“瓊斯家人丁稀少,擋不住群情激奮的村民,最后選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里,舉家離開了利蘭村。”
“但事情并沒有結束,三十年后,瓊斯家族的后人回到了利蘭鎮,修繕了破損的老宅。那個人,就是哈倫的祖父。”
聽到這里,言真真算是捋通了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