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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微生回去。”
“拿一套梵音的衣服上來。”
門側低頭候立的蔓梅,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訥訥應了聲:“是,少爺。”
荊梵音恍恍惚惚被尹似槿抱起來,下意識伸手摟住他脖子,以防摔了自己。
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正準備喊聲哥哥,問一問,卻一仰腦袋,瞧見尹似槿澄澈的琥珀色眸中,無波無瀾,沉寂得叫人莫名心生怵惕,不自覺息聲。
荊梵音到嘴的話默默吞回去,抿緊唇,沒敢問了。
“回去?不用給小金絲雀妹妹補課了嗎?”
“嘶……我這就睡一覺,怎么醒來腮幫子這么疼,感覺里面骨頭都要碎了……”
身后荊梵音房間的方向,傳來步微生的叫叫嚷嚷。
荊梵音忍不住好奇,抻著脖子,小腦袋從尹似槿肩側探出去,朝后面張望,還沒瞧見什么,就聽尹似槿的聲音從上方輕飄飄落下。
“梵音在看什么?”
荊梵音一回眸,就見尹似槿停下腳步,抱著她立在樓梯的中段,兩側紅木扶手,光從他身后打來,少年半邊面龐蒙上暗色,沒有溫度的淺眸,正一瞬不瞬望著她。
荊梵音心尖一哆嗦,摟著他脖子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吞口唾沫,她訕訕地笑答:“沒,我沒看什么啊,哥哥……”
尹似槿沒應聲,仍垂眸靜靜看著她,良晌,才緩然收回令人莫名膽寒的目光,繼續拾階而上。
他足下踏出輕微聲響,一階兩階,上了第三階,荊梵音正想放下心時,又驀然聽他說:“梵音要記住,你只是我的妹妹。”
荊梵音:“……”
是,少年你長得好看,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
荊梵音渾身僵硬,不敢動,不敢出聲,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點,心里又慌又委屈,又不是她讓步微生叫什么小金絲雀妹妹的,被叫金絲雀,她也是很怨念的好吧……
荊梵音抿緊嘴,一路被尹似槿抱上了三樓,進了個黑白極度分明的房間,墻是白的,木質桌椅是白的,其余一切都是純黑色。
連腳下的地毯都是。
荊梵音被放在純黑色的大床床尾坐好,舉目四顧有點回不過神,覺得這個房間配色簡單到詭異,真正除了黑白,再也尋不到其他顏色,待久了容易讓人懷疑人生。
她正為尹似槿的獨特品味感到震驚,臉頰忽然滑過一陣冰涼,凍得她倏然回神。
尹似槿立在她身前,鴉青長睫微垂,冰涼指尖從荊梵音頰側滑過,勾起她一綹烏亮發絲,少女發絲異常柔順,在他指尖如水一般淌過。
他望著指尖柔滑的青絲,幽幽吐出一句:“剪掉好不好?”
尹似槿語氣很慢很柔,卻極矛盾地讓人感到壓抑與畏懼。
荊梵音哆嗦了一下,手腳有點發冷,她是被抱上來的,腳上拖鞋落在樓下自己房間了,這會兒光著小腳丫子,冷得不自覺足尖踩足尖,嬌弱地疊在一起。
荊梵音露出略顯僵硬的乖巧笑容,慌兮兮把繞在他指尖上的發絲捋下來:“哥哥,這長頭發很難留的,沒、沒事干嘛剪了它啊……”
“臟了。”
尹似槿面無表情答了兩字,過于平靜的語氣,叫人心尖一顫。
少頃,又見他忽的展顏,露齒一笑,指尖插進荊梵音發絲里,貼著她頭皮,拇指指腹輕撫她臉頰,神情語氣都極溫柔說道,“沒關系,梵音長得很漂亮,就算剪短發也好看。”
荊梵音:“……”
這是好不好看的問題嗎?
這是她舍不舍得剪的問題好吧!
荊梵音自動忽略他后面那句,抬手把尹似槿插入她發間,貼著她頭皮,冷得人打寒顫的手拿下來。
她兩只小手握著他一只大手,揚著小腦袋,努力笑得真誠又乖巧,試圖講道理:“哥哥,頭發臟了可以洗的,洗洗就干凈了,沒必要剪掉的。”
荊梵音撲閃著長睫,企圖用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軟化對方扭曲病態的心。她現在算是明白,熊貓眼少年步微生對尹似槿的形容,是多么的貼切了。
莫名其妙把她抱上來,莫名其妙還打算剪她頭發。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嗎。顯然不是啊!
荊梵音長睫撲啊撲,笑得臉都快僵了,沒等來尹似槿的心軟,只等來滿室的沉默……與尷尬。
就在她臉部肌肉快撐不住的時候,門外響起兩聲叩門,一名傭人的聲音傳進來。
“少爺,梵音小姐的衣服拿上來了。”
尹似槿轉身,走向門口。荊梵音長長呼出一口氣,原本挺直的小腰背都垮了下來。
不一會兒,聽見一聲關門,尹似槿拿著她的換洗衣服,走了回來,荊梵音見狀,猛然又挺起腰背,咧嘴笑開。
尹似槿走到她身前,目色還算溫和,牽起她一只小手,帶著她走到一間極寬敞的浴室,目測一下,大約有她樓下整個房間那么大。
只是色調依舊非黑即白,白色的墻磚,黑色的地磚,就連柜子上的陳列物,都仿佛是特別定制的黑白色調。
尹似槿將她換洗的衣物,放在一個置物架上,牽著她走到深處的圓形浴缸旁邊,碩大的浴缸后邊是一片圓弧玻璃,通過玻璃能將外面遼闊的草坪,及遠處茂密的森林,一覽無遺。
浴缸邊上有個小巧的白色香爐,旁邊有瓶黑色精油。
尹似槿在浴缸邊上坐下,開始放水,他將手伸進水里,似乎在試水溫,過了會兒,仿佛想起什么,扭頭牽起荊梵音一只手,帶入水中。
尹似槿回眸,問她:“水溫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