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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玲瓏客棧其中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房內。
房內當中放著一張玉石大案,案上擺滿了各色筆筒,磊了厚厚竹箴與紙條,案上設了大鼎,從其內飄出熏香暖煙,聞之振奮精神,乃上品凝神香。
另一邊有個斗大原窯花瓶,插著滿滿的一囊菱花,菱花一年開一季,其色偏白淡黃,正盛得美麗。西墻當中掛著一副《煙雨圖》,其上神韻非凡,筆觸間可見其心思細膩,應出于女子之手。
臥榻是懸著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紗帳的拔步床,房正中垂下一吊燭火,有真絲籠罩著,散發著明光,將房內照得纖毫畢現。
案前坐了一個人,正是玲瓏客棧的掌柜,他神情專注,疾馳而書。案下伙計微微躬身站著,口唇啟合著:“掌柜的,那玉清宗出手果非同凡響,還有那散修竟真活了下來,不知得了甚好處……”
他眼神閃爍不定,似有別樣心思。
掌柜將一條條情報分別錄于紙條與竹箴上,神情微有疲憊。伙計見之突有些慚愧,掌柜對自己怎樣他心里有數,只是他一直想另闖一番局面,是以對掌柜這樣管束很不耐煩。
“那散修歸來后,便探查不出他房內動靜,許是得了甚貴重之物。”
見老掌柜仍是一語不發,他便繼續猜測道。
“子逾,我尤家上下共有多少人口?”
掌柜終于出聲,卻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問著。
被稱作子逾的伙計聞言微怔,心下細數,片刻后答著:“算上七個旁系,總有六百九十人整,算上外姓依附者,有一千五百三十六人。”
“那你猜,一個像玉清宗或劍齋這樣的大門閥,滅我們家需多久時間?”
掌柜絲毫不意外,繼續問著:“無需舉宗之力,只需派出一個高手,我家有幾人可擋?”
尤子逾不禁冷汗淋淋,不知掌柜葫蘆里賣什么藥,卻不敢答話。
“倘你有機會修成長生境,我家可會輕易為人所滅?只要你修成長生境,我尤家才可萬世興盛,老夫對你抱有期許、老夫將你調來此地,便是為了叫你明白,力量的本質。”
靜默片刻,掌柜才開口,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倘你還不明白老夫讓你從底層做起的用意,那你便回總部去吧,那里有你需要的東西,只是以后切莫以尤姓自居,丟我這張老臉。”
尤子逾咬牙道:“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掌柜疲憊地捏著眉心,揮揮手示意尤子逾出去。
尤子逾有些明悟,又有些不甘,帶著復雜的心緒退下了,出門前又回首望了一眼老掌柜,見其臉上已有皺紋,兩鬢微微斑白,雙眸沒有聚焦,似又憶起往事,他輕輕將門帶上,假意走了幾步,卻又停下側耳傾聽。
掌柜竟沒發現,他無奈長嘆,將筆擱于案上,起身踱步至那幅煙雨圖下,自言自語道:“阿顏,一晃過了十六年,子逾都已經這么大了,他是你的孩子,老夫本想讓他無憂無慮過完這一生,卻發現他竟有上品根骨……”
“為家族考慮,老夫不得不……”
“阿顏,老夫定會查出當年害你之人,將他千刀萬剮……”
似憶起難堪往事,他的雙眸透著刻骨仇恨,雙手攥得緊緊。
尤子逾聞著全身就是一震,終于印證多年心中猜測,這思緒不由更是紛亂:“難道……難道掌柜的是我父親?”
自小被族里養大,誰也不言自己父母是誰,亦沒有甚特殊待遇,八歲那年被測出有修道根骨,便被掌柜的帶在身邊,這客棧伙計,已當了有十歲,至今卻仍不知掌柜究竟有何用意,他有些沮喪想道:
“莫非我根本不適合修道么?”
他帶著滿腹疑思,默默下了一樓,臉上仍是微笑,開始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