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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十三歲的映月來說,這是她失去爹娘后,在無盡的黑暗中,感受到的第一絲善意和溫暖。
在很久之后,成親生子后的映月回想起來這一天,她都覺得那一刻她聽到的承諾,是她這輩子聽到過最動聽最沉重的諾言。
“好。”她聽到從自己喉間吐出微微梗塞的話語,那聲音雖然顫抖,卻又那樣堅定。
馮歲歲笑了,她相信有自己在,映月一定會逐漸從黑暗中走出,即使那個過程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小姐,您此舉不合規矩!”剛才出言訓斥映月的婆子,再次出言阻攔。
映月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的往馮歲歲的身后躲了躲,渾身顫抖著攥緊了拉著馮歲歲的小手。
馮歲歲感受到她的懼意,皺著眉頭,左手拎著菜刀,右手緊緊的握著映月的小手,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你說什么?”
“奴婢......奴婢也是為了您好。這是沐管家安排在廚房的下人,若是大小姐隨手便要走了,廚房的人手便不足了。屆時若是耽誤了老爺小姐們的膳食,奴婢可擔當不起!”婆子看見她手中舉著的菜刀,不由的一個激靈,但一想起沐管家對自己的吩咐,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呵呵。規矩?”馮歲歲將菜刀靠近粉唇,輕輕的吹了一口氣,緩緩道:“若是少了個丫鬟,就做不成飯,那只能說廚房該換人管了。如此這般無能的嬤嬤,倒不如去倒個夜壺,也算是國公府沒有白養了你。”
映月在她身后輕輕的抬起小腦袋,水靈靈的眸子看著她的身影,只覺得自己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一般難受。
在這個吃人的國公府里,從未有人這樣對她好,所有人都痛恨她,厭惡她,恨不得將她踩進泥土里。
她是知道的,三小姐不喜歡她,這些廚房的人也不喜歡她,她們恨她同樣是下人,而她卻飽讀詩書,自持清高。
婆子被馮歲歲說的啞口無言,她轉了轉眼珠子,用余光瞟到門外的一抹灰影,暗暗松了口氣,拍著馬屁道:“奴婢已然是老婆子,若是為國公府有些用處,卻也是奴婢的福氣。只不過沐管家握著國公府的大權,既然給奴婢排了這職責,那便不能徇私惘然,小姐若是不聽奴婢之言,不如與沐管家說上一說?”
婆子剛說完,沐管家就從廚房門口進來了。
“這是怎么回事?不準備膳食,都在這處堆了作甚?”沐管家瞄到馮歲歲,納悶之余,開口訓斥道。
馮歲歲聽見聲音,轉身一看,便看到了身穿灰袍鼠襖,嘴唇上一撮八字胡的沐管家。
果然長得賊眉鼠眼,甚是符合壞人的人設。
“不知大小姐在此,小的失禮了。”沐管家佯裝驚訝道。
馮歲歲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臉上卻掛了一抹溫和的笑意:“沐管家這話便是見外了。”
在這府中,真正掌權的人便是沐管家,她若是表現出厭惡之情,以沐管家的細心,一定會發現。這非但對她沒有幫助,甚至還有可能引起沐管家的翻臉,屆時沐管家若是翻臉了,那她可就少了一個能利用的幫手。
沐管家面上帶笑,心中卻在打量著馮歲歲。
他外出了幾日,李氏被打的下不來床,江紅也被直接打死扔了出去,小五被關禁閉,就連塞進紅藥居的素霜也被送出了國公府,聽馮云云說,這些都是馮歲歲為之。
他帶著疑心,仔細觀察了她好幾日,發現她與原來并無區別,要非說有什么區別,便是馮歲歲近日比原來更懶了些,天天在院子里睡大覺。
不過這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影響,只要馮歲歲還跟原來一樣信任他,那他就可以繼續利用她,一直到她沒有用途之日,再將她弄死便是。
沐管家這般想著,臉上的笑意不減,打趣道:“不知大小姐怎的有空到這臟污的廚房來了?”
馮歲歲安撫的用手掌輕輕的按了按映月的小手,示意她不要害怕,而后臉上升起了淡淡的苦惱,苦惱中還帶著些羞澀:“說起來怕沐管家笑話,我想學學如何做菜,屆時做給離王殿下品嘗。但無奈我從未下過廚,便找了這個小丫鬟幫我,誰知我就是要個小小的丫鬟而已,這賤婢竟口出妄言......”
沐管家聽見她要下廚,做菜給離王品嘗時,一顆懷疑的心徹底被打散了干凈。他聽說她揚言要與離王退婚,還以為她聽到了什么風聲,學的聰明了。
畢竟就算她與離王退婚,以她國公府嫡長女的地位,娶了她就相當于得到了鎮國公這個靠山,愿意來求娶的官家子弟也不會少了。反倒是馮云云那孩子,沒了這塊蠢笨的墊腳石,想嫁給離王那可是登天之難。
現在看來,馮歲歲不過是以進為退,嚇唬嚇唬離王罷了,如此這般,馮云云還是有機會嫁給離王的。
沐管家想到這里,臉上的笑意都真實了許多,順著她的話,一臉認真的問道:“嗯?不知這婆子說了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東方嶺【皺眉】:你是在躥騰我媳婦出墻?
甜菜【弱弱的對手指】:可是映月還是個女孩紙......
東方嶺:女的也不行!
甜菜【委屈】:哦。
第27章 春宴被虐
“也沒什么, 不過是說沐管家手握國公府的大權,這些婢子們只聽沐管家的遣派,旁的人都支使不動。”馮歲歲淡淡道。
沐管家聞言, 覺得有些不妥, 皺著眉看向婆子, 臉上掛了一抹假笑, 問道:“你是這樣說的?”
婆子一聽他問話, 心里打著鼓,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不管沐管家如何在國公府只手遮天, 當著主子的面承認一個奴才比主子權利還大, 那是以下犯上在打大小姐的臉。難道沐管家是想在大小姐面前立個威,所以才如此問她?
大小姐的面子可以不管,沐管家這個小心眼的小人可不能得罪!
這樣一想, 婆子咧開一口大黃牙,笑的油膩奉承:“那是自然,誰不知道沐管家在咱們國公府是一言九鼎的, 沐管家安排的事那是一定要做好的!”
此話一出, 沐管家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要是這婆子死不承認也就罷了,她此刻直接承認她說了以下犯上的渾話,還順手將他也拖下了水。
很多事情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
就比如他確實掌握著國公府的大權, 甚至可以說吃穿用度比個主子還要奢華, 但他名義上就是個管家的奴才。
又像是皇上身后的安平郡王, 再受百姓愛戴, 再權勢滔天, 他也只是個殘廢,上不了臺面的。
上不了臺面的東西,這賤婢還非要拎上臺面來說。今日在場的是馮歲歲便罷了, 萬一這話傳出去,傳進了國公爺的耳朵里,那他這個管家之位也就是做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