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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境和心語都很忙,豆豆給干媽打電話,在電話里夸張的吆喝著,“干媽,出大事了,你快回來。”
掛了電話,豆豆捂著嘴在那里偷笑。
很快心語夫妻從外地趕了回來,約好見面的日子。朱舒華這天特別緊張,穿了自己最好看最新的那件衣服,一路上緊張的一直問豆豆,
“我這樣可以嗎?”
豆豆一直忍笑點頭,她覺得這樣的小朱可愛極了,讓她更喜歡了。
等到了干媽干爹住的地方,豆豆忍不住好奇的問,
“你那么想見我……想見吳先生,你見到他之后要做什么啊!”
朱舒華滿臉溢著激動,好似緊張喜悅的說不出話。豆豆看他這樣,越發覺得他傻氣里透著純樸可愛。可就是這樣一個傻氣的家伙,在學校竟然還是個學霸。
一個人怎么會有這樣皆然不同的兩種面孔呢!
就在豆豆以為聽不到答案時,朱舒華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握著拳頭慎重的激動說,
“我要給他下跪,磕頭……”
豆豆聽到這話,驚的瞪大眼。這人不會是真傻吧!緩過神來后,又是撲哧一笑。
朱舒華看豆豆詫異的樣子,又結巴的說,
“我,就是想代著全村的人,謝謝他。如果沒有吳先生,就沒有今天的我!”
朱舒華生在很落后的山村里,從小就知道吳氏夫婦在他們村資助了一所小學,并且讓他們那里的老人都有了安身之所。
所以吳先生在他眼里,一直有著神一樣的地位。
“那你也犯不著磕頭啊,你以為現在是古代啊,還動不動玩磕頭,你突然磕頭會嚇到人家的!”
“那怎么辦?可是除了磕頭,我想不到別的能表達我心中感激之情的更好方法!”
豆豆撇了他一眼,嫌氣的真不知道說什么好。偏偏又是這樣可愛的家伙,更撓她的心。忽而,豆豆眼睛一亮,腦子里有一個絕妙的想法。
嘿嘿,既然小朱這么崇拜干爹的話,她就給干爹明說唄,讓干爹給小朱說媒,就不信小朱敢拒了干爹的話。
至于以后,來日方長,她就不信小朱真不喜歡她這種可愛的美少女。
心語一聽豆豆在電話里喊“出大事了”,還真的急呼呼的和吳境從很遠的地方往回趕。回家途中,又不放心的打電話給童娜,童娜化著妝漫不經心的說,
“她能有什么大事,估計又憋著壞呢!”
心語掛了電話與吳境面面相覷,然后無奈的相視一笑。車子緩緩向前行駛,路過的街景不停掠過,腦海里很多畫面也在緩緩移動,漸漸放松時,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眼睛沒有焦距,眼前的街景很清晰,可是在心語眼里,不過都是模糊的影子。反而那一張小小軟軟的臉,隔了那么多年,仍然如昨日一樣在眼前清晰起來。
心緊緊裹成一團,疼的透不過氣,呼吸一口時,才又慢慢放松,眼淚不知何時,早已滑落。她望著窗外,不禁笑了。想著長大后豆豆的樣子,又想著自己孩子的眉眼,在腦海里描繪出一副畫,想象著孩子長大后的模樣。
壯壯一直是他們夫妻倆的禁忌。禁到,想孩子想的哭了,痛了,也不敢跟最親愛的老公說,老公,我想壯壯了。
因為這樣,心里越發的痛,她知道,一定有無數個日夜,他翻身嘆氣時,也在想著壯壯這個孩子。他的痛,他的淚,他的自責,也從不說出口。
他們用力的給彼此關懷與溫暖,把最悲傷絕望的那一面只留在自己,留在黑夜里,無人的時候,靜靜品嘗。
不管多開心多放松多舒服的時候,他們之間總有這樣一個隔閡。
說不好吧,心語對自己說,不要貪心。因為吳境做為老公,從里到外都很體貼,也許她過不了的,只是自己心里這關。
可是,讓她最為懷念的,還是壯壯沒走丟之前的日子,那時候,他們連爭吵冷戰堵氣,都是甜蜜的。
不像現在,居然二十年,沒有過口舌之爭,沒紅過臉,沒發過脾氣,沒大聲說過一句話。有時候客套的像朋友,哪有一點兒情侶的樣子呢。
可這,可能是所有夫妻最后的結局吧,人家不都說,情侶久了,就會變成親人嗎?
豆豆是個活潑的小姑娘,總是還沒有見到人,就聽到她清脆的甜甜聲音,
“干媽,干爹,我來啦!”
因為剛回來,心語在樓上整理臥室,知道家里要來客人,吳境在廚房燒菜。
聽到聲音,二人都趕往客廳。吳境穿著可愛的圍裙,整個人看起來親切又溫暖。朱舒華只在村里的公告欄上見過吳先生的照片,照片上的吳先生穿著西裝,氣宇軒昂,面色冷峻,透過照片都能看到一股氣場。
豆豆不禁暗暗推了推傻呆呆的朱舒華說,
“你傻啊,這就是你仰幕的吳先生啊!”
朱舒華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到地上,因為跪的太猛,弄的地板都震了震。所有人都被嚇住。
還是心語趕過來扶起年輕小伙子。一邊扶一邊說,
“你這孩子,怎么行這么大禮呢。”
豆豆在一邊暗自好笑的說,
“干嘛,你不知道,小朱,就是我同學他,從小受你們的幫助,心中感激你們,才行這么大禮的!”
吳境這才明白過來,剛剛男孩兒那么一跪,他差點以為是壯壯自己找回來了,腦袋一震,身體晃的都快站不穩了。
原來是這樣。他往后不退,不著痕跡的扶住沙發椅端笑說,
“都是小事,同學你不用這么客氣!”但是他心里還是挺意外震驚的,特別是看到眼前身材高大,渾身上下都是青春陽光氣息的男孩兒,心里特有成就感。
就像感覺這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一般。當年做善事時,只為了贖自己心中的罪過,只為了積德讓壯壯能過的更好一些。
其實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因為自己。可沒想到,那時種的果實,現在竟然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好像,就這是別人所說的助人為樂吧。
心語去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豆豆,一杯遞給朱舒華。
豆豆說了聲謝謝,朱舒華立即起身雙手接心語遞來的水,緊張的說著,
“謝謝阿姨!”
心語笑著說不客氣,眼睛不經意撇到男同學大拇指旁邊的小黑痣時,心里一窒。
她的動作突然都遲緩起來。
直到吳境喊了聲,
“老婆,你發什么呆呢!”
心語這才回過神。她就往另一側一坐,也不說話,靜靜的盯著男同學看。
隨便說了幾句,問了些學校的情況,吳境站起身爽朗說,
“豆豆啊……”這話一落,朱舒服就意外的看向身邊的小姑娘。
豆豆接收到小朱的視線,臉一紅,羞惱的嬌喊,
“干爹,都跟你說多少次了,叫我紫馨,別老叫我豆豆,我都多大了啊!”
吳境也是過來人,還不懂她那點兒都寫在臉上的小心思?卻故意裝不懂的說,
“干爹叫你豆豆怎么了?從小到大干爹不都這么叫你的嗎?怎么今天就不許這么叫了!”
豆豆氣的用眼神戳他,吳境笑著沖小朱揚揚下巴,小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豆豆氣的用小拳頭打小朱,羞惱的說,
“你還笑,你還笑。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去學校亂說,我就……”
“嗯,豆豆,這名字挺好聽了!”朱舒華笑著輕喊。心里砰砰跳的厲害,感覺這是他做過最壞的事,心里卻甜甜的很開心,特別是看到一向臉皮超厚的周小姐,竟然露出紅蘋果樣的小臉蛋,越發覺得開心了。
眼前的她,真可愛。
“不許你叫!”豆豆很生氣的命令。
心語這時候站起來笑說,
“豆豆,你們坐,我們廚房看看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
豆豆和小朱一同點頭。等干媽的身影到了廚房,豆豆小惡人一樣的威脅說,
“朱舒華,你再敢叫的我的小名,再敢叫,我就……哼,我就親你!”原先還拿他沒辦法,苦惱的女孩兒,突然得意的燦笑起來。
朱舒華唰一下臉紅了,背過身懶得理她。
豆豆看他害羞的小樣,越發得意了,感覺自己特有流氓潛質。他臉往哪邊扭,她就蹲到哪邊不要臉的賊笑問,
“小朱同學,你是不是害羞了啊!”
“哈哈哈,朱舒華,你害羞了耶,你紅臉的樣子真可愛。”
“……哇,你耳朵都紅了!”
豆豆就是一直纏著小朱同學不放,小朱同學越是臉紅,她就越是得寸進尺。她覺得啊,小朱同學的臉,可比爸爸養在魚缸里的那些魚好看多了。
廚房里,心語心事重重的站在那里,不動也不語。
吳境清洗著魚,他早就知道心語進來了,但是沒想到她會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過了兩分鐘,他不禁扭頭懷疑的問,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剛剛在客廳我就看你不大對頸兒!”他說著,取下手套,又沖了沖手,轉身走到心語面前,準備摸摸她額頭燙不燙。
心語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握在手心,有些激動,又語無倫次的說,
“老公,我,我沒事。我就是有點激動,感覺自己像個神經病……”她說著,有些崩潰的哭了。
她剛剛看到那個男同學手上的痣了,她的壯壯生下來時手上大拇指的位置,也有同樣的一顆痣。當時她還玩笑的說,有這樣一顆痣,就不怕在醫院抱錯孩子了。
她真的在那一瞬間以為,那個男同學是壯壯。她失魂落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樣的心情,一直盯著人家看,她迫不及待的到廚房,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公,告訴他,我們找到壯壯了。
可是看到他偉岸,讓人踏實的背影,她又好似突然從激動中清醒過來,腦子也有些暈,一時間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中。
她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想兒子想瘋了,怎么隨便遇到一個同樣大年紀的人,就覺得人家是壯壯呢。
“老公!”她趴在老公懷里痛哭。這種折磨到底還要多久?到底要何時,她才能放下,才能解脫?
吳境像哄孩子一樣的輕哄著說,
“不哭,乖,不哭,告訴老公,發生了什么事?”
心語昂起滿是淚水的臉蛋問,
“老公,你相信我嗎?”
吳境剎然一笑寵溺斥,
“你傻啊,這世上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
心語緊張的緊緊拽著吳境的手,又湊近慎重悄聲說,
“老公,我覺得剛剛那個男孩兒,就是我們的兒子,壯壯!”
吳境的心,好似被一個大錘子猛的一擊。可笑的是,在剛剛男孩兒突然在他面前跪下時,他腦子里竟然同時有這種荒謬的想法。
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呢!真是可笑。
估計古代片看多了,以為人家下跪磕頭,就是認祖歸宗。
心語見吳境不語,便又急切的說,
“真的。老公,你記得壯壯小時候手上,就大拇指外側那個位置有個痣嗎?剛剛我給那個男同學遞茶的時候,他雙手接的菜,我一不小心看到他手上也有一個痣……”
“可能就是巧合呢!”吳境無奈的說。在感覺在孩子方面,心語比自己還要緊張。他又很后悔自己當年孤注一擲的決定。那時候心理醫生各個方面的人都勸說他們再要一個孩子,要一個孩子后,可能就會漸漸放下失去壯壯的痛。
可他不允許自己忘了這種痛,所以才沒有要孩子,可最后,他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心語。
這么多個日日夜夜,盡管他裝的若無其事,很輕松,可是他知道,心語也同樣在裝若無其事,在裝輕松,孩子就是他們心里永遠的刺。
心語激動的說,
“怎么會有這種巧合呢。痣在一個位置,他年輕剛好也那么大,而且他的眉眼真的很像你我,我沒發現嗎?他的眉毛和眼睛特別像你,嘴巴和鼻子特別像我……”
“這我倒沒細看!”
“老公,你不是相信我嗎?如果你相信我,就找人來鑒定一下,他剛剛用過那個杯子喝水,水杯上有他的唾液,這樣就可以驗dna……”
“可是這樣有些不尊重別人的隱私!”吳境為難說。
“可萬一他真是我們的兒子呢!老公,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那種母子連心的預感,你答應我,相信我這一次好不好?”
心語哀求著,吳境眉頭緊蹙,心疼的看著眼前急切的妻子。他想說,心語,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們有那么好運,有生之年,還可以見到兒子。
找了二十年了啊,又怎么會在今天突然失而復得呢。
可是他真的不忍心拒絕妻子。他在心中默默的決定,等這次事情結束后,他們兩個一起再去找陳醫生談一談。
萬一,真的只有再要孩子才能消除他們心中的傷痛,那就,再要個孩子吧,不管年紀多大。
看到老公點頭,心語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頓飯吃的很是緊張,朱舒華不懂,為什么吳先生吳太太一直盯著自己看。
吳境起先倒不覺得有什么,聽心語那么一說,再認真看小朱同學,真發現他長的跟他們夫妻面相有些相似。
連粗神心的豆豆,都感覺這頓飯有些不同尋常,她努力的找著話題,竟然也沒有熱鬧起來。
飯后,豆豆就推說有事先拉著小朱走了。
吳境按老婆的吩咐,很快聯系好了親子鑒定方面的專家。
專家說,結果明天就會出來。
這一夜,吳境與心語都緊張忐忑的一夜沒睡。吳境摟著心語,大手一遍一遍的摸著她的秀發說,
“答應我,如果這次得到的結果是失望,以后就再也不去想,知道嗎?”
心語瞬間濕了眼眶。
“我可以不去想,你呢!”她最再乎的人,只有他啊。難過著他的難過,開心著他的開心。是她的女兒,弄丟了他的兒子,這種愧疚與自責,像一把鈍劍一樣,時時磨刺著她的心房。
吳境定定的看著她說,
“我不會再想,其實,我早就沒想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一個地方,過的很開心,這就夠了。心語,這二十年,我們奔波的地方太多太多,你跟我吃了那么多苦,我想,就算是贖罪也夠了。
我最再乎的,只有你。你知道你今天的樣子,讓我多心疼嗎?我已經失去了孩子,不能再失去你。你說過,要陪我到八十歲的,要說話算話啊!”
心語哭著撲倒在吳境懷里,緊緊的抱住他。
事出二十年后,他們夫妻,竟然第一次敞開心扉的聊孩子。二十年,多久啊,多少個日日夜夜啊。
二十年,又多快啊,因為同他在一起,每一天,無論開心難過,都讓人格外珍惜與感恩。
“老公,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