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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封神之后,每位神君都會有自己的本命神格。”
小遺愛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噘嘴道:“可是為什么我額間不會發光?”
沈遺風目光一暗,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額頭,柔聲道:“因為遺愛的神格是天地至寶,不能輕易給旁人看了去。”
小遺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名神君匆忙闖入后院,急忙道:“啟稟神尊,東方天生異象,星墜木鳴,蒼生皆恐,死生之海封印又有異動。”
那是小遺愛第二次聽到死生之海的名字,老天爺似乎并不希望她永遠安樂下去。
三歲之前奶娃娃沒有感受半絲父母之愛,但在眾神殿的七年里,她有師尊,有愛給她買冰糖葫蘆的老爺爺,有一群真心喜疼她的怪叔叔,和一只喜歡被她順毛的小狐貍。
她從沒想過,這些終將離她而去,以最慘烈的方式……
“人與魔獸開戰了,天帝命諸位神君下凡應戰。”
天帝駕前的仙侍前來宣讀旨意時,眸中劃過一抹陰鷙的笑意,然后便匆匆走了。
沈遺風早在昨日趕赴死生之海,臨行前吩咐眾神好生照顧小遺愛,一副要去好久的樣子。
奶娃娃抱著小狐貍坐在大殿的角落,第一次看到言武神君穿上了盔甲,威風凜凜,宛如神邸,卻和為政神君爭吵了起來。
為政:“這次人魔之戰本就是人族貪婪,先發起的挑釁。”
言武:“難不成你要護著那群畜生?”
為政:“我只是覺得人與魔獸本都是天地間的生靈,總能找到和平共處之道。”
言武:“怎么共處?那群魔獸生下來便是沒有心的,他們不懂感情,好戰嗜血,本就該死!”
為政:“人是有心,可他們自私貪婪,比魔獸好得到哪里去?”
言武:“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忘了自己也是人了嗎?”
眾神殿一百零八位神君,其中八十一位為武神君,以言武為首,掌刑法殺伐,剩下二十七位為文神君,以為政為首,掌明德教化,故而他們之間的爭論在于與生俱來的立場。
為政一嘆,硬是要和言武講道理,“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主德,陰主刑,刑主殺而德主生,當以陽為上。”
言武氣得咬牙,爭辯道:“什么狗屁陰陽?以殺止殺,方是天道。”
說完,便率領八十一位武神君跨出了眾神殿的大門,奔凡間而去。
小遺愛立在殿門口望著那抹決絕的背影,不禁有些悲傷,擔憂道:“為政叔叔,言武叔叔他們何時會回來?”
為政上前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很快。”
她心中總有股不安,再三問道:“真的嗎?”
為政苦澀一笑,“自然。”
奶娃娃抬起清澈的眸子,小腦袋瓜里想著他們方才的爭吵,不解道:“天帝是不是讓言武叔叔他們去做很危險的事情?”
為政沉默了良久,只深沉道:“天道欲生不欲殺,君子任德而不任刑。為帝者,承天意以從事,蒼生方可無恙。天帝下這般的旨意,怕是……
怕是有意挑撥這蒼生亂局,甚至很可能是針對眾神殿而來的。
幾日后,平時總愛逗小遺愛玩的淮南老祖因為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也開始閉關養神,眾神殿一下子清凈了不少。
一個月后,凡間戰場傳回戰報,魔獸攻勢猛烈,言武等神君雖是不死之身,但難免受傷,力有不逮。
天帝再度下旨,命眾神殿中剩余的諸位神君下凡增援。
為政神君走的時候,小遺愛站在殿門口,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一抬眸眼睛都紅透了,“為政叔叔,你會回來嗎?”
為政不舍地用大手擦去娃娃臉上的淚水,輕笑道:“會的。”
小遺愛依舊不撒手,“可是……”
為政蹲下身,從乾坤袖中掏出一個糖,信誓旦旦地哄道:“放心,神是永生不死的。”
若是有人去翻諸位神君的衣袖,便會驚奇地發現他們袖中或多或少都揣著幾顆糖,疼愛那個孩子已經成為他們的一種習慣。
小遺愛抱著小狐貍,逆著夕陽的余暉望著為政離去的背影,最后聽他輕聲呢喃道:“除非他們心甘情愿戰死。”
殿周圍設有結界,沒有人能輕易靠近,偌大的眾神殿只剩下一個孩子和一只小狐貍,冷清得可憐。
好在眾神殿的常客青鳥可以突破結界,偶爾會過來找小遺愛聊天,告訴她凡間的情形。
“小遺愛,今天言武神君和為政神君又吵了一架。”
“為什么?”
“小遺愛,今天言武神君又打了一場勝仗,可他似乎并不高興。”
“為什么?”
“小遺愛,人族暗算了為政神君,他們太壞了。”
“為什么?”
“小遺愛,言武神君放了那群魔獸,他說為政也許是對的。”
“……”
奶娃娃孤零零地坐在眾神殿的門檻上,望著遠方,她心中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目光一天比一天黯淡。
小狐貍本來在諸神走后,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吃了奶娃娃,可瞧著她無精打采的模樣,又有點心疼,呸,他只是覺得食物賣相不好,不符合胃口而已。
又過了一個月,眾神殿里的糧食吃完了,按理來說小遺愛已是神身不必吃東西,但她的神力大部分被封,只學了些淺顯的法術,還不知如何修煉,吃東西是必要的,尤其是對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娃娃。
為政神君臨走前說過,浮生遠山腳有世代侍奉眾神殿的涂山氏族人,若是想要什么,可以去找他們。
涂山氏的族長堯姬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小遺愛以前也見過,雖不喜歡她身上濃厚的脂粉味,但肚子餓得不行還是屁顛屁顛下山去找她了,怎料……
“諸神君不會回來了,眾神殿即將隕落,你個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也敢指使我?”
堯姬拎起奶娃娃的衣領,直接將人扔出了門,摔疼的奶娃娃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淚,明明這人以前見她都笑得極為和善的。
被小遺愛護在懷里的小狐貍見狀,惡狠狠地露出獠牙,撲上去咬了堯姬一口,反倒惹怒了她,涂山氏族人立即圍了上來。
一人一狐費了好大力氣,狼狽地逃回眾神殿,幸虧殿外有結界,堯姬再怎么欲殺之而后快,都無可奈何。
那天,奶娃娃抱著小狐貍躲在空蕩的大殿里哭了好久,半夜里又生生被餓醒了,頓時委屈極了,小狐貍則是被小人兒的啜泣聲和肚子咕嚕的叫聲驚醒的。
第二日,暖陽照入眾神殿時,奶娃娃朦朧睜開眼,就看到小狐貍叨著不知從何處偷來的饅頭蹲在她面前,遞到她手心,傲嬌地示意她趕緊吃。
哇的一聲,十歲的遺愛又不爭氣地哭了,撕心裂肺那種。
小狐貍懵逼地瞧著她,“……”
他一直不懂人類為什么那么愛哭,尤其是面前這個小屁孩眼淚說流就流,沒骨氣得緊!
直到后來,他見她受過世上最重的刑罰,熬過最慘無人道的折磨,卻未喊過一聲,掉過一滴眼淚……
竟有一種無以復加的悲傷。
小狐貍最近尋到了新樂子,他終于知道不可一世的神尊為何喜歡養孩子了,成就感滿滿,尤其是奶娃娃傻呵呵對他笑的時候,簡直萌得沒眼看。
他每日從山下涂山族人那里偷吃的,以一狐之力養著奶娃娃,想著日后養肥了吃起來,也不至于心中有愧。
但好景不長,一日傍晚小狐貍叨著塊肉一瘸一拐地回來,雪白的狐貍毛被血染成了殷紅色,眼睛也被打腫一只,還沒跨入眾神殿的門檻就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暈過去前,他瞧見身著紅色小裳的奶娃娃慌張地朝他跑過來,鼻子頭紅紅的,哭著喚他“阿貍”。
心中一嘆,又哭了,怎么這般愛哭?
還有誰叫阿貍,那么蠢的名字一點都不配他!
小狐貍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看見蒼生繁茂的樹冠,嚇得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世間生靈骨子里對蒼生樹充滿尊敬和畏懼。
小遺愛格外激動,“阿貍,你醒了!”
小狐貍這才察覺是奶娃娃抱著他坐在蒼生樹下,而且身上的傷居然不疼了。
“阿樹說的果然沒錯,我的血可以治你的傷。”
蒼生樹起初是不愿救小狐貍的,明明是只天地間再普通不過的白狐,只有奶娃娃才把他當寶貝,但瞧著小遺愛哭得那般傷心,才心里酸溜溜地支了個招。
小狐貍聞言一愣,動動身體才看到奶娃娃身側擺了一把染血的匕首,而孩子纖細的手腕上多了道傷口,不由皺了皺小眉頭。
他嘴中縈繞著一股血腥味,丹田里暖氣四溢,修為竟增長了不少,南氏少主的血肉確有妙不可言的奇效,怪不得連蒼生樹指明要南氏族人獻祭。
奶娃娃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狐貍,朝殿中的書閣走去,“阿樹說,我們如果掌握修煉之法,便不會再餓了,我記得師尊把修煉的書籍放在了書閣,去找找看。”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奶娃娃大字不識幾個,那些仙門百家趨之若鶩的修煉秘籍,在她眼里都長一個樣。
最后,小遺愛在書架最深處找到了一本圖多字少的秘籍,封面上的字也認得,一字一頓地驕傲道:“林示書。”
小狐貍也湊過腦袋瞅了瞅,但凡仙家秘籍不是應該都起個高大尚的名字嗎?不過他也不識字,只覺得書名有點奇怪——禁/書。
后來小狐貍想想,或許一切都是命數,怎么也逃不掉。
小遺愛照葫蘆畫瓢練了幾招,四肢百骸中像有烈火在燒,但確實不餓了,欣喜不已。
自那之后,她抱著小狐貍,日復一日坐在眾神殿的門檻上,修煉著似在焚燒她臟腑的心法,等著一群永遠不會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