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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仙家子弟越走越近從霧中現出真容,清一色的白衣金牡丹,只有為首的一身金絲華袍,佩翡翠玉腰帶,相貌平平無奇,就是那種扔到人群里就認不出來的長相,大叫道:“是你!”
上邪太陽穴直突突,旁人記不住這人平庸的長相,可她記得,畢竟前些日子剛把人暴揍了一頓,扯著嘴角笑道:“顧二公子,真巧!”
有弟子提醒,“二公子,那邊動手的好像是少主。”
顧二三扭頭看過去,也是一陣懵圈,然后指著上邪,怒道:“先別管旁的,把她給我揍一頓再說。”
“顧二公子這樣不好吧,小公子好歹是眾神殿的神君,你這般可是以下犯上”,說話的不是顧二三那群隨行的戊戌宮弟子,乃是從霧海中現身的另一路仙家子弟——冷岳峰葉氏仙門。
仗義出言的是領頭的一位青衣少年,劍眉修目,長得還有些稚嫩,但已見俊美不凡,渾身透著一股年輕人的朝氣,似是天生愛笑,笑容極暖。
顧二三:“元城,你一個剛得道成仙的小屁孩少管閑事。”
少年身后一個同樣身著青衣、眉目溫婉的女子淺笑開口,“二三,莫再鬧,長梧子老仙尊若是知道,定又會罰你。”
這位姑娘姿容清美,音色都格外動聽,僅一枚檀木簪挽發,不施粉黛,已是美人傾城。
顧二三臉色一黑,氣得直跳腳,像個孩子似的語氣尚有些委屈,“安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明明每次都是幫著我說話的。”
上邪懶得聽一旁毛頭小子吵架,反手一掌朝迷霧中打得熱火朝天的兩人而去,就聽噗的一聲,似有人吐了血。
吵得興起的一群人一愣,顧二三當即就炸了毛,“王八蛋,你敢偷襲我哥。”
上邪:“……”
顧輕拎著一個口吐鮮血的人從迷霧中冷冽走來,掃了他一眼,“閉嘴。”
上邪撓了撓頭,瞧了眼被捆仙繩綁住的血麒麟,“嘖嘖,看來我人品很差啊!”
這幾百年來,貌似仙界發生什么事,屎盆子都會扣到她頭上。
顧輕冷冷盯著顧二三,語氣冷得都能結冰,“你怎么在這里?”
上邪一挑眉,頭次覺得顧輕對她的態度不算差的,平時和她說話的語氣簡直如沐春風。
顧二三低著頭,結結巴巴道:“我……我就……就隨便逛逛……”
顧輕:“逛到鐵圍山來了?”
顧二三:“憑什么老仙尊只許你下凡除魔,我也想歷練,也想封神……咦,等等,你剛才說這里是哪兒?”
“鐵圍山啊”,上邪適時插話,笑得不懷好意,“北有高山,延綿百里,入之如牢,銅墻鐵壁。”
有仙家子弟哆嗦道:“你說的是那個‘生靈莫入,有死無生’的鐵圍山?”
上邪微笑著點了點頭,眾人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看向四面迷霧,頓時冷汗直流。
上邪:“說說吧,你們怎么進來的?”
鐵圍山四面銅墻鐵壁,根本沒有入口,除非和他們一樣從半空墜落,根本進不來。
青衣少年元城先開了口,還算鎮定沉穩,“不知道,我們明明在東荒圍獵魔獸,突然一陣大霧席卷而來,我們一直走便到了這里。”
從東荒莫名其妙跑到了北荒的鐵圍山,真是倒霉到逆天!
上邪點頭看著他,“我記得你,出身凡間,難得的修仙奇才,飛升那日是不是沖撞了越不臣?”
何止是沖撞,差點打起來,若非葉氏仙門將其收為弟子,庇護有加,越不臣怎會輕易放過他,為此他沒少遭眾仙家訓斥。
元城面露難堪,不承認也不否認。
上邪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那天我喝多了睡得太死,沒接到消息,要不定和你一起揍他。”
元城眼睛一亮。
顧二三的情況和元城一行人差不多,心驚膽戰地警惕四周的濃霧,生怕一時撲出個什么東西來,“我們現在怎么辦?”
上邪席地而坐,擺弄著地上幾枚小石子,悠哉道:“等天黑。”
顧輕站在她身后,伸手輕拿掉一片落在她肩頭的樹葉,緩緩收回手,不動如山道:“為何?”
顧二三則驚恐地看著自家大哥那不經意流露的溫柔之舉,不住地眨眼睛。
上邪認真擺弄石頭,倒并未注意,“夜幕降,百鬼出,霧就散了。”
有膽小的仙家弟子驚呼道:“你說鬼?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人死則魂散,乃天地之道。”
上邪一笑,“鐵圍山中萬鬼哭,森森迷霧食白骨,你不看那些仙界話本嗎?描寫得可詳細了。再者,你也說了,那是人死魂散,鐵圍山作為四絕境之一,怎么可能會囚人間亡魂?”
“那是囚的是什么?”
“也是鬼啊,不過是仙者亡魂,說不定在這兒,你還能看到某個曾經名震四海八荒的仙家呢!”
“……”
有人結巴道:“天黑霧散后,他們會做什么?”
上邪:“覓食。”
眾人:“……”
上邪:“唔,不過鐵圍山中自古無生靈,所以他們往日里頂多自相殘殺,吞噬彼此,但你們來了就不同了,定然十分可口!”
眾人:“……”
金烏西墜,陰陽互轉,最后一抹日光正在緩慢消失,冰冷的幽暗如一層幕布悄然籠罩群山。
躺在地上被顧輕揍得口鼻流血的血麒麟忽然陰森一笑,惹得眾人心底一毛,他緊盯著那襲烈火紅衣,“上邪,你猜這次你還能活著走出鐵圍山嗎?”
她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顧輕一劍橫在他頸間,冷冷道:“你利用我。”
血麒麟笑得更大聲,有仰天狂笑之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和上邪兩百歲的時候真是太像了,簡直一個臭德行,目下無塵,光風霽月,我呸……天天拽得和天王老子似的又如何?終究沖動心軟,對看不慣的事情總是忍不住出手……”
顧輕未言,握劍的手緊了幾分。
上邪擺弄著石頭,出聲打斷了他的動作,閑適道:“沖動心軟有什么不好的?對看不慣的事情便該大大出手,像個縮頭烏龜一般左右搖擺、畏頭畏尾,世間的糟粕事豈非更多?”
“你都當了八百年縮頭烏龜了,還好意思說這話?”
“我當縮頭烏龜和我看不慣這世道有什么關系嗎?看不慣便是看不慣,我當年看不慣,如今依舊看不慣。”
上邪見顧輕握劍的手松了,亦是緩緩松了口氣,生怕這根正苗紅的戊戌宮少主被血麒麟忽悠得跑偏,對眾人道:“你們少和他說話,他腦子有病!”
元城卻抓住了兩人對話的關鍵,問道:“小公子,你以前來過鐵圍山?”
上邪眼角一抽,“呃,來過。”
元城頓時欣喜,“那你走出去了?”
上邪:“呃,出去了。”
少年元城似乎對她抱有一種盲目的自信,“如此說來鐵圍山并非有死無生的絕地,您定能帶我等出去。”
眾人乍喜后,又皆是一臉懷疑,“騙人吧,她一個仙界第一廢物怎么可能來過鐵圍山?又怎么可能出去?”
說話的是一名戊戌宮的弟子,顧輕一眼掃去,那人周身一寒,立馬低下頭噤聲。
此時天已全黑,果真如上邪所言,迷霧漸漸散去,山林中升起幽冥色的鬼火,眾人得見鐵圍山全貌,頓時驚恐得再發不出一言。
枯樹林中懸掛萬千白骨,山中無有黃土,皆是被血染成的紅沙,密密麻麻的烏鴉落在枝頭,眼放饑腸轆轆的綠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眾人一陣頭皮發麻,不知哪個飯桶一聲尖叫,上千黑烏鴉齊齊揮動翅膀,猛地飛向他們,一鴉咬一口頃刻間便能讓他們只剩白骨。
眾人剛要揮劍斬殺,卻見上邪方才擺弄的那幾枚石子發出一縷經文道光,形成結界,擋住了烏鴉群。
這次再沒人質疑上邪是否來過鐵圍山,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顧輕擠眉弄眼地笑了笑,“鐵圍山極大,咱摔下來的地方極為不巧,竟是這片白骨鴉林。”
顧輕對她這副不正經的模樣司空見慣,但第一次好奇,這人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又到底經歷過什么才能養成她這樣的性子。
他道:“出的去嗎?”
上邪:“信我,出的去。”
顧輕:“若是如此,離開后你便立即回蘇州城。”
上邪:“為何?”
顧輕:“你看過自己的臉沒有?”
上邪:“嗯?”
顧輕:“你的臉色和那滿樹白骨差不多。”
上邪:“……”
從她踏出蘇州城結界的那一刻,他便發現了,“反噬,那結界竟會反噬你。”
上邪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嘟囔道:“不是反噬,是懲罰。”
“什么?”
“我操”,她猛然上前一步,抓住顧輕的手腕,仿佛天塌下來般十萬火急,質問道:“那老子現在豈不是很丑?”
顧輕的臉色青黑交加,竟忍住沒一掌拍飛她,咬牙道:“松手。”
那位叫葉安禪的小姑娘干咳了兩下,溫聲道:“小公子,不知你是否真有法子離開此地?”
上邪被顧輕吼得縮了縮脖子,丟人現眼地松了手,“也是,其他的事都不重要,生死是大事,總要解決的。”
“怎么解決?”
“要么生,要么死。”
眾人:“……”
怪不得十萬仙家逢面就想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