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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鬼街的幻境已破,顧驚鴻施了個尋人的小法術,便幫越人在街尾的陋巷中找到了昏厥的千寄奴,好在他身上無傷,也是命大。
范無救還好心地找了輛馬車,派人送兩人回秦楚妓館,之后便命人封了街,把傾城公主的尸骨挖出來,偷摸將人下葬了,當然這都是后話。
一個月后,秦楚妓館中。
范大將軍立了大功,原祈國又正值國泰民安、太平無戰的光景,他這個將軍做得清閑,整日在青樓中醉生夢死,國都之中誰人不知范大將軍風流,終日流連花叢,幾乎是住在秦楚妓館中!
“必安必安,我錯了,方才真不是我故意去調戲那小丫頭的,你說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待在青樓中總不能凈聽你彈曲,啥都不敢吧!”
素衣琴師甩開抓住他衣袖的咸豬手,一派高冷之姿,“又不是我讓你整天來青樓聽曲的!”
“那不行啊,如果國都之中盛行男風,朝中那些魑魅魍魎各個都對你垂涎欲滴,我歹看著你!據說連天上的神仙都……”
“范無救!”
“啊,我在。”
素衣琴師氣得臉色羞紅,“你給我滾!”
說完,摔袖而去,能讓這么個清高涵養的人物說出個“滾”字,范大將軍絕對是臭不要臉中的翹楚。
偏偏這大老粗瞧著那怒然離開的背影,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撓頭道:“我說錯啥了?咦,你怎么又來了?”
他無意間中瞥見正邁步踏上二樓臺階的白衣,玉冠挽發,墨眉雪顏,身姿如青松挺拔,端得好一派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之氣,就是腰間總系著一串華麗精巧的金鈴,瞧著不搭。
范無救倚著欄桿,抱胸道:“嘖嘖,你說老子終日混跡青樓也就罷了,你一個名門修士整天來得比老子還勤快,說得過去嗎?你就不怕國師知道了抽死你?”
白衣淡淡道:“師傅閉關。”
范無救:“……”
這是重點嗎?
噔噔噔,一個粗衣蒙面的小姑娘端著盤糕點興高采烈地踏上二樓,見到顧驚鴻時眼睛彎了月牙,“你來了。”
與范無救之前在長安街見到她時不同,一身臟衣服雖然依舊破,但洗得發白,瞧著極為干凈,眼睛也更有神,唔,不對,范無救想了想,這丫頭的眼睛似乎一直都很明亮動人,真有點像璀璨的星辰,尤其是見到顧驚鴻的時候。
顧驚鴻朝越人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一言不發地領人進了常去的那間廂房。
范無救瞧兩人輕車熟路的樣子,不禁眼角直抽,他突然覺得自個這青樓常客過得有些窩囊,連個道士都比不過!
走廊中風情萬種的姑娘們早看慣了這一幕,但還是氣不過地朝越人狠狠翻了個白眼,便紛紛離去了。
二樓最典雅的一間廂房被顧驚鴻出銀子包攬下來,屋中并無譬如春宮圖之類的物件,只掛了滿屋的字畫,但又委實稱不上字畫,就是一幅幅字跡歪歪扭扭的鬼畫符。
顧驚鴻像往常一樣,從木架上拿了本書籍,倚著香案坐下細細翻讀,越人則捧著一卷字遞給他看,歡天喜地道:“瞧,這是我昨日寫的!”
白衣冷淡抬眸,輕吐一字,“丑。”
越人瞬間蔫了,若像阿貍一般生了耳朵,此時定是耷拉下來的。
她在天上時便寫的一手破字,到人間更是有過之無不及。說實在,上邪這人聰明絕頂,可再聰慧的人老天爺也總要給她找個短板,不然容易遭雷劈!!
她那一手破字便是沈神尊瞧了都一陣腦殼疼!
顧驚鴻冷淡道:“繼續練。”
越人無精打采地應道:“是。”
白衣瞧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眸中流轉過一絲笑意,又氣又無奈,最后站起身將人拉到書案前,提筆沾墨,手把手地教她,清冷的聲音響在越人耳畔,“記住,這是最后一遍。”
越人像貓兒似地乖巧地點了點頭,偷偷回眸瞧著身后人如玉的側顏,“嗯嗯。”
顧驚鴻瞄到她不專心的樣子,一手敲在她額頭上,裝作責怪道:“嗯什么嗯?這句詩你寫了一個月,竟是半點長進都沒有!”
她頑皮地吐了吐舌頭,心虛道:“總會有長進的,一日不行便一月,一月不行便一年。”
顧驚鴻被她氣笑了,“你當我很閑嗎?”
越人聞言一慌,她心中確實想過,像顧驚鴻這樣的人應該有很多事要做,忙于修煉,忙于斬妖除魔,像這樣日日來秦楚妓館教她讀書習字到底是為了什么?
“專心點!”
白衣握著她的手,墨筆如游龍般流淌在宣紙上,字跡清勁有力,工整俊逸,就像他這個人一般——白衣驚鴻,纖塵不染。
越人終究還是走神了,她覺得這樣的人,即便自己窮盡一生也配不上,望著紙上的字,失落念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顧驚鴻察覺她語氣中的異樣,“怎么了?”
偏生那人抬眸一笑,生生掩去了滿心的悲傷,甜甜道:“無事。”
噹噹一陣敲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摻著啜泣聲,“阿姐阿姐,我餓了,餓了,嗚嗚嗚……”
越人想都沒想便扔下筆,朝門口跑去,打開門就見一個五歲娃娃用小手擦著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硬把自己哭成了淚人,她急忙將孩子抱入懷中,拍著背哄道:“沒事了,沒事了,阿姐這就帶你去后廚找吃的。”
小家伙縮在越人懷里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著,下巴搭在她肩上,看向屋中的白衣,那眼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暗深沉,還有一絲威脅和炫耀。
顧驚鴻見之,眉頭微皺。
越人剛要跨出門,卻聽身后道:“等等。”
她回頭一看,不免心虛尷尬,只因方才她心急,隨手將墨筆一扔,正巧弄臟了白衣的衣袖,污了一大片雪白的料子。
顧驚鴻倒是并未在意,指著香案上的糕點盤道:“這兒。”
越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這樣不太好吧!”
誰知白衣竟有幾分不悅,命令道:“抱他進來,坐下吃。”
越人對顧驚鴻的慫包德性和上邪對顧輕一模一樣,丟人現眼得緊,當即老實巴交地回屋,抱著小家伙坐在香案旁喂糕點。
白衣坐在香案的另一側,拿起書繼續翻看,看似不經意的發問卻摻著一股醋味,“哪來的弟弟?”
越人呆呆道:“嗯?他嗎?路上撿的,非要跟著我回來,當家的瞧他長得玉雪精致,也沒轟出去,我便當弟弟養了。你瞧,是不是長得可愛嗎?”
顧驚鴻淡淡地看了孩子一眼,未置一詞。
小家伙人不大,胃口不小,吃了一盤糕點仍拽著越人的袖子,稚聲道:“阿姐,我還餓!”
越人不免難為情,她平時的吃食都是從后廚順的,如今這個時辰廚房人正多,順東西怕是不易。
顧驚鴻適時開口道:“去后廚在要盤糕點,說是我要的。”
越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沒矯情,急忙去后廚要吃食去了。
她一走,屋里一大一小的氣氛瞬間就變了,顧驚鴻是冷,小家伙是陰沉,兩個人都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顧驚鴻扔下了書卷,冷冷開口,“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