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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姬也隨后趕到,一踏進屋便抱著女兒哭訴,說自己為了小公子的囑托,讓女兒親自來照顧一只狐貍,已是盡心盡力,沒想到遭到這般陷害侮辱!她這張嘴向來巧舌如蓮,最會煽風點火。
風松道人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摔袖道:“就為了一只狐妖,小公子便如此為難涂山姑娘,簡直荒唐!是人是妖分不清嗎?孽畜死了便死了!”
季掌門幫腔道:“是啊,再金貴的狐貍也僅是只畜生,涂山姑娘可是族長之女,為了只畜生,羞辱……”
上邪冷聲呵止道:“誰再罵一句畜生,我便打得誰變成畜生!”
她手中的天罰鞭雷霆漸盛,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幾人立即閉了嘴。
于上邪而言,這世上與她羈絆最深的并非沈遺風,而是阿貍,在姑射山上見證了她從出生到被父母遺棄,陪她在人間流浪過,替她擋過刀,伴她熬過了眾神殿無數(shù)個孤獨的日夜……巧的是九成世人待她沒一只狐貍好!
她只要想到,若非自己湊巧折返,日后見到的便是施仇的尸體,不由怒火中燒,殺戮的血氣遮掩了眸子,身側(cè)的禍世傘紅光大現(xiàn),似乎興奮地發(fā)抖。
紅衣邪魅一笑,不顧眾人的閑言碎語,閃身到堯姬跟前,一把掐住其脖子,血眸中竟是嘲諷的笑意,“堯姬,你是不是覺得我此去一定回不來,連敷衍地照顧一下阿貍都不肯……嘖嘖,畢竟你以前不是沒做過這樣的事,但至少你也該等我死了啊!”
她低低地笑出聲來,那毛骨悚然的笑意令一屋子的人都不由生寒。
堯姬則一直拼命地想掙脫她的手,臉憋得通紅,生死一線間真心話不禁脫口罵出,“小畜生,你莫要囂張!各位仙家掌門可都看著呢!!你如此欺負我孤兒寡母,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恥笑?我受的恥笑還少嗎?堯姬,我到底如何招惹了你?從小到大你都盼著我死,恨不得親手掐死我!”
“小畜生,你莫要污蔑我!你這樣的人不該死嗎?死了才是蒼天開眼!”
上邪嗤鼻冷笑道:“污蔑?該死?你再不說實話,信不信我讓你女兒陪你一起死!”
白衣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擔憂地瞧著她的紅眸,“莫沖動?!?
在場的仙家眾多,雖然嘴上罵得激烈,但沒幾個真敢上前攔上邪的,一是那人周身神力亂竄,法力低微的靠近必會重傷,二則說直白些,涂山族長的性命關他們什么事?
口誅筆伐尚可,若是真刀實槍的干,嘶,又沒掐他們的脖子,沒打到他們家門口,無礙自個的利益,誰去干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唔,除了顧輕。
門口的北冥也有些看不過去了,他是看不過去上邪因為涂山氏把自己氣成這樣,嫌棄道:“不值得,臟了手,趕緊扔了?!?
在場年歲最大的老仙家佝僂著背,以拐杖敲地,氣得連咳帶喘,嚷嚷道:“小公子,莫再胡鬧了!快放下涂山族長,向她道個歉,這件事便算了!息事寧人吧??!”
上邪噗嗤笑了,“道歉?息事寧人?我為何要息事寧人?我若是錯了,甘愿跪下來接受千夫所指,但我若是沒錯,你們憑什么要我委曲求全?就為了讓諸位看著舒心順意,就為了諸位能得到一個皆大歡喜的結(jié)局,如此便可以是非不分嗎?相安無事的只是爾等事不關己之人,有什么資格讓深受其害的人罷手?你們流了血、受了罪嗎?”
上邪說著,眸子越發(fā)殷紅,手上的力氣不減反增。
堯姬眸子一紅,不管不顧地破開大罵道:“畜生,小廢物!你不過仗著好命,生來便高人一等,有什么好狂妄的?月兒與你不同,她生性溫婉純善,不會做害人之舉,你有什么罪責都推倒我頭上,莫要遷怒于她!我告訴你,我的女兒天資聰慧,早晚有一日會強過你!”
堯姬是個心氣高又爭強好勝之人,從她看到沈神尊抱著小遺愛踏入眾神殿開始,便妒忌得發(fā)狂,憑什么?同樣都是人,為何有人生來注定是神君,而她的女兒卻要和她一樣生生世世做侍奉眾神殿的奴仆,誰不想高高在上、受八方朝賀?
上邪聞言便懂了,冷然一笑,松開了她的脖子,“堯姬,我若是戰(zhàn)死,一切都好說,你弄死阿貍誰都不會計較,但……”
她俯下身與地上急急喘氣的人對視,明明在笑,可眸子涼極了,“我若是沒死呢?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是沒死呢?你覺得涂山氏舉族會是什么下場?”
有作死的老仙家又仗著威儀罵道:“小兒,你別太過分!我等還在這里站著呢!!輪不到你……”
轟隆一聲,紅袖一揮,禍世傘似利劍般插入地面,整座涂山地動山搖,眾人起初只看到腳下多了一道看不出深淺的裂縫,后來仔細瞧才知整座涂山怕是被劈開了!
所有人都將欲脫出口的慷慨正義之詞咽回了肚子里,老老實實地噤了聲。
上邪收起禍世傘,摸了摸床榻上虛弱的阿貍,她已經(jīng)幫阿貍將毒逼出,只是他身子更弱了,需要好生休養(yǎng)。
紅衣冷漠地看向地上的婦人,“堯姬,阿貍我還交由你照顧,但若我歸來之時,它少了一根汗毛,我便蕩平涂山,拉你舉族陪葬?!?
說完,紅衣闊步往屋外走,眾人紛紛讓了道。
她一走,眾仙家才敢放聲罵了出來。
“呸,真把自己當個玩意!”
“看看,這都辦了什么事,為了只狐貍把誓師大會攪成這樣,老夫就沒見過這么不像話的后生!”
“哼,如此兇戾狂妄,早晚自食惡果!”
上邪此舉無疑于犯了眾怒。
老仙尊看向身側(cè)的顧輕,見他望著紅衣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回神,冷哼道:“你以后少與她來往,莫惹上一身是非?!?
顧輕擰眉道:“仙尊,施仇于上邪而言與親人無異,難怕?lián)Q做旁人,都斷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毒害而無動于衷。”
老仙尊也來氣了,“但旁人斷不會像她這般狂傲!”
顧輕爭辯道:“所以上邪與旁人不同?!?
“有何不同?”
“于我而言不同?!?
這世上人山人海,唯那人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她敢說真話,敢做實事,偏偏舉世不容。
待到眾人走后,屋里的涂山月才扶起自家嚇癱在地上的娘親,悄聲問道:“娘,你是不是真的在那蜜糖水里……”
堯姬腿一軟,險些再度摔倒,厲色道:“閉嘴,這件事只要你我咬死不認,眾仙家怪的便只會是上邪!”
無理取鬧、囂張跋扈的帽子會一直扣在她頭上,無人會信她。
世人要的從不是真相,只是人云亦云,只是一個眾口鑠金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