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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小哥哥……”
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輕推開門,探出一個小腦袋瓜,笑彎的杏眼瞧著榻上的紅衣,顯然是在叫上邪。
這姑娘模樣雖青澀了些,但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長得乖巧可人,眉目和善清靈。
畫壁外,眾仙家弟子看得稀里糊涂,也不知誰道了句,“這姑娘看著極為眼熟……”
司徒小朋友抖出了天際,邊哆嗦邊結巴道:“你……你們不覺得她長得和凡間的觀音很像嗎?”
眾人經他一說,再仔細看,豈止是像,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畫壁中白澤卻喚她阿癡,似乎很不喜歡這個小姑娘,大抵是因為阿癡人如其名,是個癡兒,腦袋不甚靈光。
白澤擰眉看她,“你來做什么?”
阿癡傻乎乎地笑著,絲毫看不出白澤臉上的不耐煩,手里捧著一封信,滿眼愛慕地遞給他,“澤哥哥,方才山外來了幾個會飛的老頭兒,讓我把這封信交給小哥哥……唔,還有塊很漂亮的木頭……”
上邪瞧見阿癡從門外抱進一塊“木頭”,瞳孔一縮,不顧傷勢從床上爬起,接過那把斷了弦的古琴,咬牙道:“師尊……”
伏羲琴是上古神器,與沈遺風命數相連,若是弦斷,怕是主人定遭遇不測。
上邪急忙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過。
白澤皺眉盯著那把斷弦古琴,想湊上前看信,卻見紅衣匆匆將信收起,“怎么了?”
她神色一派淡然,“沒什么,琴壞了,師尊讓我修好明日送到眾神殿去。”
白澤直覺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但上邪的表現太平靜了,抓不出一絲破綻。
直到多年后,他回憶起紅衣離開南荒時的背影,決絕堅定,毫無畏懼,卻注定再也回不來,她知道的,什么都知道……脊背挺得筆直,又無可奈何。
……
大荒山腳下,上邪以血為媒鑄成結界,罩住整座大荒山,確保她走后即便仙界來犯,也無法靠近山半步。
一個頭戴鬼面具、衣著華貴的男子負手而立出現在她身后,饒有興致地盯著她,戲謔地笑了一聲,“沒有用的,再堅不可摧的結界也有弱點,就和人心一樣。”
上邪不驚不慌地回頭,審視著他,“你是什么人?”
見到鬼面人那一刻,她頭疼了一下,總覺得應該認識這人,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但隱約覺得這人不應該是出現在這里,就好像……好像這段記憶本該沒有他一樣。
鬼面人不答,緩緩笑道:“以血為媒便要以血為解,你設下的結界非汝之血脈不能破,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世上害你至深的反有可能是至親之人。”
上邪冷漠道:“我沒有至親之人。”
男人訕笑了一聲,“哦,我忘了,你自生下來便被遺棄,三歲前那些苦掉渣的記憶被你那個好師尊封了,但魏華臣這個名字你總該有點印象吧。”
上邪微微蹙眉,魏華臣,魏夫人?之前聽聞師兄尋回了失散多年的母親,似乎就叫這個名字。
“你的生身之母是姑射山南氏的族長,一個了不得的女人,當年天道降罰南氏,族眾皆死,唯獨你母親活了下來……她現今就在南柏舟身邊,為幫兒子在仙界博好前途,向天帝獻上南氏鎮族之寶誅神劍,她要用你的命為南柏舟鋪路!”
紅衣墨眸掃過那副鬼面具,淡淡道:“是嗎?可惜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男人的目光閃過一絲危險,“本座沒必要騙你!!”
“那是你的事情。于我而言,一個從未養育過我的母親遠沒有師尊來得重要,諸天慷慨正義之士亦沒有身后一個山頭來得有分量,世事蹉跎,我這人的感情早已被消磨得差不多,所剩無幾的那些早給了該給的人,多余的半點都賒不出。”
紅衣轉身離去,步伐決然。
鬼面人似乎極為生氣,怒道:“上邪!眾神殿前十萬仙家齊聚,三千玉階上滅靈陣已布,他們要殺你……十萬仙家要殺你!華止要殺你!就連你母親也要殺你!”
紅衣腳步一頓,不是因為旁的,只因乾坤袖中的三枚銅板掉落出來,卜了最后一卦,之后便碎了。
鬼面人望著卦象,低沉的笑聲中滿是嘲諷,“上九,亢龍有悔。古人言,星辰上升到極高的地方,是不吉利的征兆。盈而不反,必陷于悔。”
她站得太高了,風口浪尖之上,活生生的靶子,誰不想將她拉下神壇?
世人有個通病,喜歡看星辰隕落、高樓傾塌,當高不可攀的事物摔在地上時,他們一面唏噓不已,一面暗自爽快,這種病態叫人心。
紅衣漠然瞥了卦象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鬼面人質問道:“上邪,若是此去必死無疑,你還要去嗎?”
那聲音平淡又鏗鏘有力,“雖千萬人,吾往矣。”
望著紅衣遠去的背影,鬼面人從低笑到仰天大笑,笑得越發詭異。
一只被擼光毛的小東西慢吞吞爬到鬼面人腳下,冰藍色的獸眸膽怯地望著男人,“主人,她還是選了老路,要把她放出去嗎?”
說話的正是瑤山那只蜃。
他眼神兇戾得可怕“不,既然她不知悔改,就讓她死在這里吧。”
說完,鬼面人連帶蜃一同消失在畫中。
……
畫壁外,眾弟子被鬼面人最后那個陰鷙的眼神嚇得一哆嗦。
司徒清時許是被嚇過頭了,連哆嗦都忘了,手忙腳亂地糊上墻,“小公子不會出不來吧!”
誰知他剛靠近,直接被壁畫上的結界彈出十幾丈遠,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窮奇難得提醒了一句,皺眉道:“結界上的法力極強,你們別亂碰!”
他焦躁地用爪子撓了撓長思的頭,“按照前世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鴻門之局,碎尸萬段。”
窮奇咬牙吼道:“找出去路,用傳訊紙鶴把顧輕和南柏舟找來!!”
一名弟子驚喊:“快看,壁畫又變了!!!”
……
浮生遠上,血色殘陽,漫天濃墨重彩的晚霞艷麗如畫,屹立了千萬年的神殿靜默如初,凝視著云海下的蒼生,凝視著遠道而來的紅衣,似在無聲嘆息。
三千玉階上,眾仙家分列兩旁,各持法器,嚴陣以待。
老仙尊負手立在玉階頂,俯視來人,輕蔑中帶著肅殺,“上邪,你終于來了。”
上邪冷冷抬眸,“我師尊呢?”
老仙尊摔袖道:“哼,你還有臉替沈神尊?你指示魔獸屠戮人間三十六城時,怎么不想想沈神尊?他養你成人,教你大道,就是讓你濫殺無辜的嗎?”
上邪目光一暗,“我沒有。”
瑞鶴仙冒出頭來,啐道:“沒有?怎么?堂堂邪帝敢做不敢當了?你敢當著三十六城的亡魂說這句話嗎?”
上邪平生最討厭被人污蔑,抬頭直視眾仙,一字一頓道:“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