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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曹氏和三奶奶吳氏婆媳二人正好進來,三太太看了周閆寧一眼。先給老侯爺請了安,才淡淡的沖周閆寧一笑,"閆寧也過來了。"
態度不冷不熱,話中透的意思卻是暗示她不應該過來一般。
周閆寧差點咬碎了牙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相處不知道,這個三太太平素看著溫厚軟懦,內里卻是個精明奸滑不好相與的,她和三奶奶已經無話不談,可這三太太多次明里暗里的告誡三奶奶不要與她交好。
哼,這個死女人。不就是欺負她孤苦伶仃沒有依靠嗎?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等她得了勢,且有這三太太好瞧。
周閆寧忍著肝火沖三太太擠出一抹笑來,"二哥哥大喜,姑祖母昨兒操勞過甚,閆寧實在不放心她老人家的身子,三舅母也挺早,可見也是記掛著姑祖母……"
周閆寧自以為這馬屁拍的很好,對方卻不領情。
感情全府上下就你一個最孝順,三太太笑的意味深長。"真真是個孝順可心的伶俐孩子,也難怪老夫人獨獨喜歡你,時時刻刻離不開你,比嫡親的孫子孫女還疼寵幾分……"
三太太眼下很不喜歡周閆寧。倒不是捧高踩低,她直覺的不能再讓兒媳婦吳氏跟周閆寧攪和到一處了,總覺得這姑娘一日比一日陰沉,看人的時候眼皮一耷,時時刻刻一副算計的模樣,非搞出什么事來不可。
老侯爺在堂上。周閆寧也無心分辨三太太這話是褒是貶,她露出一個羞澀的表情,往三奶奶吳氏身邊走去,熟稔的喚了一聲,"三表嫂。"
吳氏雖然私下里和周閆寧交好,到底不是真心,更怕惹老侯爺不喜,便對周閆寧保持了距離,略一點頭,便轉頭看向外面的一大群來人。
老侯爺是叔嬸帶大的,叔嬸不仁義也早已過世,余下幾個堂兄,本不親厚,可老侯爺這枝發跡了,那邊的人如何肯放棄這跟著升官發財光宗耀祖的好機會,巴巴的粘著老侯爺這枝,就是不肯分宗,還要老侯爺給子侄謀官職。
老侯爺知道幾個堂兄都是粗人,教出的子女只知道自私鉆營,做官除了危禍百姓違紀亂法,哪有什么真本事,就將他們給扔進軍營,還特意安排在沖鋒陷陣的前鋒,那時候蔣項墨的父親剛戰死不久,這幾個都是惜命的主,再不敢求到老侯爺跟前,專心的上蔣侯府打秋風,這些年蔣侯府沒少接應他們。老一輩堂兄弟幾個除了老侯爺都過世了,侄子輩人丁雖不少,都是庸才,倒是孫子輩里有兩個出息的,一個中了舉人,一個中了秀才,是老侯爺五堂弟的兩個孫子,這五老太爺過世的最早,去了幾十年了,其寡妻倒是身子骨健朗,精于算計,像是把五老太爺的壽命一起活了似的,老一輩的人,活著的也就老侯爺夫婦和這五老太太了。
老侯爺念及好歹是同一個老祖宗,五老太太孤兒寡母的把孫子教養成人也實屬不易,便有心提攜,素日也讓蔣項墨多加照拂那兩個年輕人,兩家的來往便比頭些年親近了一些,今日領頭來的就是這五老太太,還有老一輩大房三房四房的子侄媳婦等,浩浩蕩蕩的一大幫子人,老侯爺在族中排二。
眼下這打狼般涌過來的架勢讓三奶奶吳氏微挑了眼角。
雖然吳氏內心對這些人很是厭煩,五老太太的輩分擺在那里,還有幾個伯娘嬸娘也都是尖牙利嘴很不好對付,仗著輩分就能給她扣一頂忤逆不孝不守婦德的帽子,將她宣揚的滿京城聞名,那她這些年努力維持的形象可就是白費了,心底的那個念想更是別想了。她忍著心底的膈應親近的上前扶了五老太太的胳膊,又對著五老太太身后的大隊伍含笑見禮,行事很是賢惠得體。
周閆寧豈能感覺不到吳氏的疏淡,她只微微垂目扯了下唇角。便仰起乖巧溫順的笑臉上前扶住了五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
五老太太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往堂里掃了一眼,沒看到老夫人周氏,也沒看到要敬茶的新婦。不由的眼底閃過一抹精光,這個時辰她害怕錯過了認親的點,緊趕慢敢的過來,這該在的都不在,是怎么回事。難道鬧上了?
五老太太內心一下子激動起來。
鬧了好啊,這樣她娘家侄孫女就有希望進門了,她一直就想將娘家侄孫女嫁給蔣項墨,到底有幾分自知之明沒敢開口,哪知道蔣項墨要求那么低,竟然還愿意把那個粗潑的休婦娶進門,五老太太恨的捶地,早知道就豁出老臉開口了,說不定老侯爺就應了呢,這個休婦進門就是得了老侯爺的許可。二小子才不敢忤逆吧,內心里未必多稀罕那女人。
如此一想,五老太太心中翻滾,雖然正妻現在不行了,一個妾室姨娘還是可以勉力一爭的,只要二小子的心向著她,正妻就是個擺設。
這樣一想,看到身旁的周閆寧,一張臉雖然涂抹的精致,卻難掩密密麻麻的暗色痤疤。五老太太眼內就有了得意之色,人算不如天算,都以為這周閆寧會嫁進來,誰想竟是毀了臉??梢娛莻€沒有造化的,又一想周閆寧儼然把蔣侯府當成了自己的家,蔣項墨親都成了,周閆寧還事事往前湊,難道也想給蔣項墨做妾?
五老太太立刻把周閆寧當成了她侄孫女最大的競爭對手,再看向周閆寧。那眼神便是赤果果的挑剔打量,正巧老夫人由迎福扶著胳膊走出來,五老太太雖然仰蔣侯府的鼻息,可知道老侯爺不將周氏這當家主母當一回事,她便對周氏少了幾分敬畏捧奉,一看見老夫人就意有所指道:"二嫂吶,這閆寧也不小了,二嫂再舍不得,可也不能耽誤了孩子呀,姑娘家最禁不得蹉跎,閆寧也有十八了吧,不對,好像已經過了十八了,倒是我們妍姐兒剛剛及笈……"妍姐兒就是這五老太太想塞給蔣項墨的娘家侄孫女。
她轉首看向周閆寧,一副很為周閆寧操心焦急的模樣,"閆寧,你多大了?想找個什么樣的婆家,別害臊,說給我老婆子聽聽,保證給你找個滿意的,我這里沒有,不是還有你幾個伯娘嬸子嗎,她們很有人脈,經常東家李家的有人宴請,認識好些上勁有為的大青年,趁著這府里的喜氣場面,正好把你一并嫁了……"
這話多么不客氣和粗俗,哪有直接面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的,比直接打臉還讓周閆寧難受,她氣的目眥欲裂渾身哆嗦,死死忍了才沒有尖刻的頂回去。
五老太太以前和蘇晗身體的原主有很大的矛盾,周閆寧還等著瞧好戲,沒想到這老太太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先逮著她發作了。
周閆寧牙根都咬出了血,死虔婆,抽的哪根筋不留著力氣對付蘇晗那賤人,卻找我的茬,且等著……
老夫人看到周閆寧又羞又窘,身子骨更瘦了,一副逆來順受的柔順模樣,難得的生出幾分憐惜之情,對五老太太沒好氣道:"閆寧的事就不勞五弟妹掛心了,我自有打算。"
然后就陰沉著臉對三太太喝道:"這都什么時辰了,還沒過來,還有沒有規矩,眼里還有沒有長輩,到底是狗改不了吃屎,真真是想讓人喜歡都難。你也是,這個家是怎么當的,難道要我們一屋子人等她個二進門的貨色不成,我看這撈什子茶再喝還是原來那個味,傳話下去,讓她不要過來了,來了我也不喝------"
老夫人話音還未落盡,老侯爺一拍桌子,霍的站了起來,"你的確不用再喝了,真真是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里去了,那茶讓你喝都是糟蹋?。?
老夫人把蘇晗說的難聽,老侯爺火氣上來也完全不給這老太太留臉了,當著一屋子的侄媳和小輩就罵開了。
老侯爺發怒,滿屋子的人嚇的大氣不敢喘。
老侯爺火越發越大,"是我讓他們晚些過來的,誰在亂說,亂棍打死!三媳婦,讓人傳話,不要讓二小子夫妻倆過來了,直接去我的鳴鶴堂。"鳴鶴堂是老侯爺外院的居所,吩咐完,這怒目金剛倒背著手大步走了,威氣十足。
老夫人張目結舌的對著老侯爺的背影,半晌后,才想起來放聲哭罵,捶胸頓足嚎道:"天吶,我活不了了,氣死我了,生生氣死我了……"
五老太太差點大笑出聲來,當著一眾小輩,沒臉成這樣,確實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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