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池小秋躍躍欲試,又猶豫道:“她…該不愿意罷?”
“可先試上一試。”
既然能將齊編修的頭打出一塊青,卻還不敢言語,只能找旁人來勸說,想必這齊娘子,也有些彪悍處。
徐晏然住得離這里太遠,池小秋著實寂寞,因齊娘子平日里小事總是幫襯她些,池小秋對她很有些好感,便挑著一個不冷不熱的天氣,尋著她問道:“鳳娘姐姐,我正想去街上走走,你愿不愿一起?”
不想齊娘子停下手中活計,想了想,點頭道:“那咱們便一處去逛逛。”
池小秋又是意外又是驚喜,當下兩人結伴,有人能一處說話,倒也舒服。
可惜這事不到兩天便讓齊編修發現了。
池小秋知曉他們夫妻因此事起了爭執,還是因為這沖突便發生在大白天。齊編修用的典故十分華麗,但底氣并不怎么足,結果只換來齊娘子一句:“你若能在這屋里坐足一月不出門,我便聽你的!”
齊編修自然不敢點頭,因此只能聽任齊娘子連譏帶諷說上一頓,不能駁言。
池小秋聽得解氣,自己在屋里拍手叫好,又將此事說給鐘應忱來聽。
“好生解氣!”
鐘應忱倒了杯茶,點頭滿意笑道:“確實解氣。”
他這人有一樣最是不好,心胸并不開闊,心眼又小,所以這解氣的活計,實在是不做不行。
三人行必有我師,他也算是幫著齊編修找了娘子做老師了。
能夠行動自如,池小秋這日子頓時過得有滋有味起來。
她最愛逛的便是各種市場。
柳安本是江南巨鎮,已是四通八達,京城更是匯集四方商貨,有許多食材,池小秋壓根就沒見過,因此這早市便像是尋寶,能見著一樣,就像尋著一個寶貝,非要刨根問到底不可。
因此當鐘應忱拿著飛帖來跟她說,翰林院的楊大學士家置宴請他們闔家上門做客時,池小秋眼前便是一亮。
“可有菜單沒有?”
京里的酒樓太貴,她吃不起,平價的吃食尋摸了一遍,已沒什么新鮮處,這大家子的宴席,似乎很是值得見上一見。
“楊大學士家中也并非豪富,這宴不過是吃個意思,大家見見便好——頭先別動,就差一個簪子了。”
鐘應忱從她匣子里撿了一只寶藍點翠金鴛鴦的發釵,插在偏左的發髻,捋順一串珠絡,看上面扇子樣的金墜腳隨著她的頭晃來晃去,沒一時停歇處,不由心癢。
這屋子太小,動靜稍微大些就能聽見,凡做什么事總是不能盡興。
他默默盤算著手里的錢——能再單租出一間帶院的小屋子最好。
楊大學士確實不甚富裕,但能在這寸土寸金的京里,置辦下一進小院子,已經是許多人羨慕的對象了。
池小秋想想阿娘原先塞給她的寶貝,若真如鐘應忱說得一般價值連城,是否能買下一個大宅子。
可鐘應忱也說過,這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時,動都不要動。
池小秋本以為這場宴席都是原先柳安北橋的菜色做派,便沒有“石子羹”“清泉湯”之類的,總也得有“碧澗”“松鶴”之名,不想端上來,便如同這宅子一樣的中規中矩。
因為院子不大,又都是同僚,許多算是通家之好,中間不過隔了一道屏風,動靜聽得極清楚。
池小秋只往席上掃了一眼,不過是酥雞整鴨,八寶燕窩,茼蒿鴿子蛋這類的菜色,挑不出錯來,也沒什么新意,正好外間鐘應忱正與旁人寒暄,她的心便飛到了外頭。
“說句實話,我第一次在殿前見著鐘兄時,便覺熟稔,同我一個親戚有許多相似,又拜讀過鐘兄大作,那篇思文賦作得甚好,這也算作緣分了罷。”
鐘應忱的聲音同他的話一樣客氣:“韓兄謬贊,弟愧不敢當。”
池小秋都能想見他眼下神情,還待要仔細聽時,便聽有人喚她:“竟不知鐘家大奶奶也擅庖廚,那今日便嘗嘗我們家廚子的手藝,若能提點一兩句,卻也是我們的口福了。”
說話的正是楊夫人,她不過四五十的年紀,依舊頗有氣韻,待人接客不急不緩,連這略打趣的話,也說得讓人十分舒適。
池小秋才待要點頭說上兩句場面話,便見楊夫人指使丫鬟給她夾了一塊鵝酥卷,倒像是真心請教的樣子。
“我家這鵝酥卷,鴨子選得精細,精肥都有講究,里頭配了茭白木耳十來種蔬食,偏味道總有些不足。”
池小秋品了品,這鴨子選得雖好,但菜蔬的做法有問題,便道:“蔬食可先炸過一回,最后將鵝汁燒得滾燙,頂頭澆下,便能讓葷素相互補足,吃得更好。”
楊夫人撫掌笑道:“這算是我白手套得了你一個海上方,以后再想法還你。”
能拉近人距離的,除了秘密便是人情,池小秋正要接話,就聽一人笑道:“怪道聽人說,鐘家姐姐十分能干,在家里時便是個聞名鎮上的廚子,果真,哪怕出了閣,這灶臺上的功夫可一點也沒丟下,現成的廚子不用,偏要自己下廚練手,整個院子的人都得了實惠呢!”
聽話聽音,于池小秋來說,她說得是真,從內容來看,沒什么不對,這里曲里拐彎的話音里,譏諷味道十足,人人都能聽得出。
她納悶看去,卻不認識這婦人,也不知她口里的聽人說,這人又是誰。
不過鐘應忱平時跟她閑聊的故事道理,她都記在肚里,像這樣的話,她有一百句來等著,也不氣,只是慢悠悠道:“這原是我家傳的手藝,阿娘在家時也常教我,說行當雖輕,關系卻大,越要上進才行,多練手,少說話,才能做事踏實。”
她自己說得不卑不亢,倒讓旁人沒了能做文章的余地,連意味深長的眼光都慌忙收了回去,唯恐顯得自己不大氣。
相比于其他人的臉色各異,楊夫人卻是看不出什么尷尬,連笑紋都不曾淺上一瞬,她語氣不疾不徐,笑道:“所以說,這飲饌雖是一粥一飯,少了一餐也不行,亦算作大事。若往遠了說,慶順年間,江州李閣老雖為一品,每每嘗到合意飯食,總要將廚子請來,執弟子禮1。若往近了說,先太后獨愛云娘子的羹湯,本來可留她長久在身邊,卻依舊是憐其才惜其人,放她歸家自嫁人去了。這才是有見識又知禮的人。”
她這一番話,倒襯得方才那個婦人更加小氣了,其他人也不再說廚藝之事,三三兩兩議起近日京里時興的頭發紋樣。
“這個樓閣仙人圖,正是珠翠鋪子新出的花樣,必須得在冠子上才能撐起來,費材不說,只匠人的工錢,便是材料的兩倍。”
“你這梳的,是偏華髻?得云鬟坊里的梳頭娘子才會梳罷,請上門來梳一次便要五兩銀子。”
池小秋見她們說得熱鬧,自己卻不大清楚這些,只能總結出幾個聽得懂的要點:時樣妝越新越好,越新越貴。
她略轉了轉頭,頭上的發髻釵子立刻吸引了旁邊兩三人的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