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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做官,分明是在掙命,可比她做廚子要危險多了。
不知多少次從夢里汗?jié)窳艘律洋@醒過來,忽然有一日,她亂揮的手被人捉在手心里,正要下意識掙脫了大力揮拳過去,忽然在睡夢中有了瞬間的怔忡,她猛然清醒過來。
眼前的人只能看到清瘦到極致的輪廓,唯獨黑暗里頭一雙眸子流光溢彩,亮得驚人,池小秋哽了一下,猛地撲上前纏在他腰間,松都不敢松,抽抽噎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鐘應(yīng)忱輕輕從她額間吻到下巴,輕聲安撫:“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
池小秋煎熬了許多天,恨不能放聲大哭,又知道說不定仍有許多人盯著他們動靜,便不敢哭出聲,眼淚珠子成串往下吊。
從沒見她這樣哭過。
鐘應(yīng)忱心里嘆悔一聲,又把她擁進懷里說了一遍:“我回來啦!”
鐘應(yīng)忱兜轉(zhuǎn)了許多圈子,終于把想要拿的東西拿到了手,半點都沒耽擱,趁著夜色便隨錦衣衛(wèi)入了宮。
第二日正是大朝會,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齊派出去,審理御史落崖案的人還在半路上,消失的鐘巡按便出現(xiàn)在了大殿上。
先前還有些猜測的眾人便知道,這又是皇帝和著姓鐘的一起玩得把戲。
玩就玩唄,皇帝偏還大怒一番,專派了三司會審,倒讓先前猜了事情緣由的人,又狐疑起來。
堂堂朝廷,煌煌天威,眼下倒同勾欄瓦舍,輪番唱起戲來。
立刻有言官指責鐘應(yīng)忱辦事不利,卻行欺瞞之事。
鐘應(yīng)忱卻跪下自陳,連上三折,便如三聲驚雷,炸得人動彈不得。
其一參奏臨充縣令同大族勾連,侵沒民地,將上田記為下田,使得富有良田廣廈之人得以逃稅賦,家無恒產(chǎn)之人顆粒無收之年卻要交大量秋糧。賄賂上官,隱瞞流民之災(zāi),得以將考選記為一等。
其二參奏戶部浙江湖廣兩清吏司下主事稽核魚鱗冊重修不力,未能核查田地出入之處。
其三參奏戶部侍郎操控考選,受賄鬻官,且縱容族中子弟侵沒田地,打死人命官中勿論。
此外卻還有他自己的公道:“并非臣自行回京,實是有人步步緊逼,要謀臣性命!”
此話一出,皇帝震驚:“竟真有此事!”
一旁的大臣:…
多新鮮哪,他查出了這么多事兒,田地前后出入一毫一厘都算得清楚,還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將苦主帶進了京,但凡嚴黨里頭的,誰不想摁死他!
裝也要裝得像些好么!
第186章 蒸鱸魚
不過兩三日, 整個京城又一次鐘應(yīng)忱的大名挨個傳了一遍。
從前朝開始,新科進士不得任科道官,需歷官三年以上方可授此位, 這么一個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 偏就讓他給破了。
如今任官不過半載, 便拉下來了兩位侍郎,四五個主事, 兩個知縣,枝枝蔓蔓還帶累了不少其他人。
這份戰(zhàn)績倒是很對得起御史這個名頭了, 只不過奏章若是能化刀戟, 鐘應(yīng)忱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被戳成了個篩子。
彈劾新人有個好處,便是根基尚淺,也有個不好處, 若是謹慎, 便不好抓把柄,不似為官多年的, 便是自己沒有小辮子, 同黨同年姻親家宅總能出一個不曉事的,生生就能拉開一個突破口。
可鐘應(yīng)忱孤家寡人, 沒爹娘沒親戚,好似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妻子只曉得埋頭下廚,還剛拿了個“第一廚”的牌子。唯一有些牽連的高家在國子監(jiān)里頭, 讀書不開竅,卻也縮著頭不惹事。
哦, 倒是有個明晃晃的同黨,每次朝會坐在最上面的那個。
當真是有敢參的, 直指皇帝為奸黨所蔽,無視綱紀,以個人喜好選官任官。
等來的便是上頭的那位淡淡點了點頭,收了奏折,又開始問起別的事來。
愣是不接這個茬!
一群人瞪著眼捋了許多遍,也沒濾出什么,再想從鐘應(yīng)忱自個身上找毛病,更是難。轉(zhuǎn)道臨充等地是皇命,擅自回京是奸人所害,唯獨他清白無辜,說起此事還十分委屈。
氣煞人也!
鐘應(yīng)忱還不知道有不少人圍著他打主意,他一走便是許久,差事辦得不錯,又險些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圈,便能理直氣壯地要了好幾日的假,專心在家陪著池小秋。
池小秋一邊給手里的鱸魚去鱗,一邊唧唧喳喳:“這次終于大方了一回,去年宮里給了兩次節(jié)禮,一次都是堆的紗花幾匹料子,到了第二次,就幾個貢橘!”
她小心眼兒,在宮里頭讓人為難,再見著鐘應(yīng)忱還瘦成這個模樣,摸著都硌手,不知道費多少心思才能補回來,不免遷怒。
這回賜下的東西終于實惠了些——足足兩盒子的銀錠子,成色極好,在池小秋眼里閃閃亮,消磨了許多怒火。
蒸魚的調(diào)料配置是從薛一舌那里磨來的,細鹽慢慢化開,已經(jīng)入味的鱸魚被整個放入盤中,蔥姜切作細絲增辛去腥,藏入魚肚里,火燃起來,水浮起熱氣,開始蒸起魚來。
凡是從河海里頭出來的,在這京里都貴上好幾倍,池小秋近日常做蒸魚,一個是為徐晏然添些葷腥,一個是為讓鐘應(yīng)忱多吃些肉。
蒸好的鱸魚在鍋中燜上片刻,端出時仍舊完整好看,澆上調(diào)料,一勺熱油從其上緩緩淋入,隨著水油相遇時滋滋作響,表面魚皮稍稍發(fā)焦,蒸騰起一陣香。
鱸魚刺少,肉質(zhì)鮮嫩,筷子夾起一塊時都要輕輕力道,底湯中稍稍一滾,就蘸滿了汁水,咸淡適宜,更襯得魚肉鮮甜格外明顯。
徐晏然總是嗜酸,別的一聞就吐,只有將魚蒸了,才能吃上一些。
鐘應(yīng)忱專心制著手里東西,池小秋端著盤子喚上第三遍時,終于生氣了,轉(zhuǎn)到跟前才發(fā)現(xiàn),卻見他手里拿著一個鮮靈蘿卜。
池小秋不禁樂了:“你不是從不喜歡吃這個么!不過么,這會再做個涼菜也不費什么功夫。”
鐘應(yīng)忱忙抓緊了一頭:“我辛苦做了半天,可不是讓你拿來吃的!”
池小秋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上頭正鉆著幾個整齊圓孔,他將蘿卜湊到唇邊,低沉樂聲便悠悠然響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