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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綾死的那一刻,宮中張燈結(jié)彩,歡聲笑語,恭賀新帝迎娶皇后。御花園中幾株牡丹花卻悄悄敗落,留下幾分不完美的遺憾。
顧綾以為人死后會(huì)進(jìn)陰曹地府,可她像是被束縛住了,不知在京城上空飄了多久,冷眼看著人間興替,看著沈清姒將她的花盆扔到角落里自生自滅,看著沈家亂權(quán),朝野大亂,戰(zhàn)火紛飛。
謝慎被迫誅殺沈清姒父女,將他們的尸首掛在城樓上示眾,下了罪己詔,卻于事無補(bǔ)。他被兄長(zhǎng)謝延斬殺的時(shí)候,血流了滿地,鮮紅鮮紅的,就像她死的那日一樣。
顧綾忽覺一陣輕松,禁錮在靈魂上的枷鎖恍惚瞬間消失不見,她亦跟著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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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帳幔變得如月光般柔和,打在顧綾眼眸上,她緩緩睜開了眼,身下柔軟的床榻讓她有一剎那的困惑,華美的鮫綃帳幔映著她的臉。
顧綾忙撐著手臂直起身子,不顧滑落在地上的錦被鮫紗,赤著腳下了床,仔仔細(xì)細(xì)打量著,桌案上堆著她慣常看的書,地毯是牡丹纏枝的花紋。
這兒,分明就是她未出閣時(shí)的閨房……
這是怎么回事?顧綾不由得有些糊涂,腦子渾渾噩噩的。
門外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即侍女便推門進(jìn)來,看見她赤著腳的模樣,一邊給她拿鞋子,一邊嗔怪道:“姑娘光著腳下床是想做什么,您這身子還沒好透呢!”
顧綾瞧見她,渾身一僵,滿臉的不可置信:“云詩?”
云詩是她的貼身侍女,就在謝慎登基那天,被人活活打死,連尸骨都沒能留下,怎么會(huì)……又出現(xiàn)在她跟前呢?
顧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幾乎都停止了,盯著她年輕嬌嫩的臉,心中升起一個(gè)近乎荒謬的想法。
她推開云詩,顫著腿走到梳妝臺(tái)前,看向那面鏡子。鏡中映出少女的姿容,雪膚花貌,臉蛋柔嫩紅潤(rùn),不施粉黛便有好氣色。
與記憶中的形如枯槁全然不同。
果然是這樣。
她又回來了,回到一切尚未發(fā)生的時(shí)候。
顧綾的心亂糟糟的,形容不出的滋味,想到父母家人,鼻翼便酸的難受,眼淚更是不爭(zhēng)氣地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面上,妝臺(tái)上,濡濕了地上華美的毯子。
云詩忙過來扶她,給她擦眼淚,“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哭起來了?”
顧綾未曾解釋一言半語,只輕聲問:“今兒是初幾?”
“初七。”云詩笑道,“姑娘昨兒約沈姑娘去逸翠園賞牡丹,今兒連日子都不記得了,沈姑娘聽見怕是要傷心的。”
“沈清姒?”顧綾眸中閃過一絲陰沉,望著鏡中的仍年輕美麗的臉頰,忽然微微一笑,“我想起來了。”
今兒是成平二十一年四月初七。
她領(lǐng)著沈清姒去逸翠園賞牡丹,在這里偶遇了三皇子謝慎。
前世謝慎說他與沈清姒在逸翠園初見,還多虧她做了大媒。
雖是為了刺激她,可這大媒二字,她的確當(dāng)?shù)闷稹R荽鋱@是皇家園林,如沈清姒這等普通臣女并無資格入內(nèi)。
哪怕是沈清姒千方百計(jì)打聽到皇子們當(dāng)日會(huì)在逸翠園宴飲,千軟磨硬泡讓她帶著去的,可若沒有她這個(gè)媒人,她進(jìn)不去逸翠園,這二人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見面。
顧綾順手拿起桌上的鳳頭釵插在發(fā)髻當(dāng)中,“去備馬,今兒我騎馬過去。”
既然沈清姒想要謝慎,這輩子讓給她就是。前世謝慎能為了皇位讓她曝尸城墻,這一世若是無法登基做皇帝,不知他們還能不能恩愛如初。
云詩有些驚訝,“沈姑娘不會(huì)騎馬呀……”
顧綾笑而不語。這樣千載難逢的機(jī)會(huì),沈清姒就算爬也要爬過去的,區(qū)區(qū)騎馬哪里難得倒她?
前世出游,她為了遷就沈清姒,總是乘坐憋屈的馬車,為了配合她柔弱小白蓮的模樣,不叫她一個(gè)人在貴女中尷尬,連騎裝都少穿。
可恨如此掏心掏肺,養(yǎng)出一只噬主的白眼狼。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要好好折磨沈清姒,絕不會(huì)再為了旁人委屈自己一星半點(diǎn)。
皇帝病弱,皇后娘娘執(zhí)掌朝政,尚書令是國(guó)舅顧問安,顧氏一族顯赫如斯,她身為顧家女,憑什么要受委屈?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謝慎得不到姑姑的支持,得不到顧家的支持,能不能斗過別的皇子,榮登大寶?
顧綾哭了一場(chǎng),此刻只覺得渾身困乏,她不愿委屈自己,便靠在圈椅上懶洋洋道,“我先歇會(huì)兒,沈姑娘來了先請(qǐng)她去花廳喝茶,等我歇好再走。”
顧綾這一歇就是大半個(gè)時(shí)辰,沈清姒坐在花廳里,茶喝了三四杯,才將人盼出來,結(jié)果一看見顧綾,她的臉色便僵了僵。
無他,今日顧綾穿的和她一樣,都是件縷金百蝶穿花的大紅外衫。
顧綾本就姿容明艷動(dòng)人,嬌艷如花,穿大紅衣裳猶如天女下凡,壓的百花失色。而她容貌清雅寡淡,更適合素雅的裝扮,以免衣裳壓了人。
只不過她特意打聽過,三皇子喜歡紅色,今日才咬牙穿了這件衣裳,誰知顧綾也這么打扮,倒顯得她像那效顰的東施,水蔥旁的韭菜。
是了,顧皇后本就有意撮合顧綾與三皇子,也難怪顧綾討好他。
沈清姒自以為察覺了真相,笑著揶揄:“阿綾今兒打扮的漂亮,是不是要去見情郎?”
顧綾性情傲慢,若是被人誤解她想要以色媚人,定會(huì)將衣裳換了。沈清姒打的一手好算盤,眼巴巴瞅著顧綾,等她說出換衣裳的話。
誰知顧綾羞紅了臉,水波蕩漾的眸子盛滿了情愫,“是啊,他最喜歡我這樣穿。”
沈清姒看著她嬌羞的神情,慢慢攥緊了拳頭,眉毛不動(dòng)聲色抽動(dòng)了一下,又壓了下去。
這份養(yǎng)氣功夫,顧綾是比不得的,她也犯不著這樣。“今兒我起晚了,馬車怕是趕不上今兒的宴會(huì),我們騎馬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