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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沒注意,突然一個不明物體從側面飛來,等葉寒發現是已撞在亭柱上,碎了一地雪白,原來是雪球。又一個雪球撞在了亭柱上,葉寒后知后覺順著方向望去,就見一紅衣男子懸站在樹枝一頭,勾人的桃花眼笑得春意誤入了秋冬白雪里。
一見故人來,葉寒的高興不言而喻,向前幾步興奮喊道:花折梅,你皮又癢了,竟然敢拿雪球砸我。
花折梅施著輕功,腳尖一踮便騰空飛了過來,落在了凌空亭里,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舉手投足還是那么不著調,招人欠打。
聽說青川要跟你成親,我在京城辦完事就趕緊往回趕,但還是沒來得及喝上你們的喜酒。都是一起患難與共的家人,花折梅說話沒有外人的彎彎繞繞,話說得露白,卻說的全是葉寒的心事。
葉寒聽后臉上的喜悅少了一半,半分憂色填滿了另一半空白,勉強笑著,問著花折梅這幾年過得如何,當初看到你在軍營時,著實嚇了我一跳,就你這不著調的性子也能當兵,這北齊沒被后褚打敗真是奇跡。
我剛回來就來看你,你就拐著彎罵我,你也太毒了吧!早知道我直接就去并州城里尋歡作樂,不來看你?;ㄕ勖费鹧b生著氣,拿起桌上的糕點一盤盤下了肚,又足足喝干了一壺茶水,硬生生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這才解了饑腸轆轆的毒。
花折梅還是沒變,從元州到現在還是一個樣兒,葉寒看著很是欣慰。人們常說時光殘酷,歲月無情,他們三人三年不見,她和青川都變得徹徹底底,只有花折梅還是一如初時,真是難得。
葉寒眉間皺起的愁緒,花折梅知道她為何而憂,但也只能安慰說道:你跟青川之間的事,我都聽說了,包括你逃跑未遂被青川捉回并州的事,還有他強迫你成親之事。
櫻桃紅了可再紅,芭蕉綠了可再綠,可走過了的時光卻無法倒流,既然你與青川已是夫妻,你們就好好過吧,別再想離開逃跑的事。青川已不是在你身邊撒嬌的孩子了,他對你的執著和占有,遠比我們任何一人想象的還要深,你以后還是別做傻事,否則吃苦的終究是你自己。
葉寒心有怨氣,質問道:你是來給他當說客的?
花折梅不知該如何回答葉寒,自他被師父指定為青川的暗衛時,他這一生便永無自由,聽之命,護之無恙,無論他是惡是善、其令是對是錯,自己只需聽令行事便是,但對葉寒,這個視自己為兄長、真心對自己的妹妹,他還是難做到無動于衷。
其實聽到你逃跑時,我挺希望你能逃跑成功?;ㄕ勖芬哺~寒說著心里話。
葉寒悵然笑了笑,有一絲嘲諷,若當日你在并州,青川派你抓我回去,你敢不從嗎?
說真的,我還真不敢,青川為主他為仆,即使他嘴上說得再不屑,可面對青川時,他還是會聽從,但是,我還是會放你離開。
葉寒臉上泛著愁苦,有點不解望著花折梅,為什么?
平日在云州時,青川尚年幼,可每每踢打花折梅時,憑他高超的身手完全可以輕易躲過去,但他沒有,故意放慢速度讓青川踢幾下,見微知著,可見花折梅對青川的愚忠已到極致,他說他會瞞著青川放她離去,你讓葉寒如何能信。
現在說這些確實晚了,可花折梅有些話不吐不快,如果我當日在并州,我一定會拼盡全力阻止青川娶你,我想若玄隱師叔、朱老夫子,或者是我師父還在世,他們也是一樣。
葉寒苦笑一聲,木已成舟,再多的如果當初都無濟于事,你每說一句只會平白增添我的怨氣和不甘。
我知道,所以才更要說。葉寒聽不聽是她的事,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這是玄隱師叔特意囑咐的,你和青川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他為天家人,你是平民女,云泥之別,如何般配。你當日逃走,我想你并不僅僅是因為對青川無情,而是你也早猜出了他的身份,齊大非偶,所以才想不告而別,給自己留一點自由。
葉寒沒有否認,她懂,花折梅也懂,青川更懂,可他還是選擇不愿意懂,強行把她擄了回來,強娶了她,拿流畫吳伯等為人質要挾她,逼她就犯,哪怕王府沒有一個守衛,沒有青川的準許,她也不敢踏出一步,一步之外,必有血流成河。
青川如此對你,我知你定有怨氣和不甘,但你可知,為了娶你,青川忤逆了陛下賜婚,陛下當著朝廷眾臣的面直接削了青川的親王爵位,直接貶回郡王,那可都是青川這三年里沖鋒陷陣拿命換回來的東西,為了你,一朝打回原形。
花折梅說這話本是想用青川的不易化解一下葉寒的怨氣,誰知卻弄巧成拙,激得葉寒怨氣驟起,聽后憤而回道:為了我?是我讓他強行擄我回來的,是我讓他不顧我的意愿強娶了我,還是我強迫他失去這一切的?你口口聲聲說他是為了我,可這里面又有哪一件事是我所愿意的?
人人都道著他的不容易,可誰又知她被青川強壓在身下時所受的屈辱,為了逼她就煩卑鄙地用她所在乎的人威脅她,強行要了她的身子。那可是她視之如親弟的青川,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卻這般對她,你讓她怎么能不氣不怨?
葉寒壓抑了半個多月的委屈終于在這一刻都化為淚全哭了出來,
一滴接著一滴,一串連著一串,多得就像是西湖的水不見枯竭,可葉寒的淚再多也敵不過并州的北風緊烈,一陣一陣呼嘯不止,將葉寒臉上的淚吹散吹干,直至葉寒再也哭不出來。
大哭之后,葉寒的情緒漸漸恢復平靜,花折梅看著呆坐在石凳上不再說話的葉寒,滿身歉意難當,他今日來本是想勸解開導一下葉寒,沒曾想卻平白惹了她一場傷心,兩人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就被他搞砸成這樣,花折梅實在是無臉再待下去,只好選擇離開。
離開之前,花折梅還是為自己方才說的話做了解釋,我剛才說這些并不是想替青川說什么好話,只是想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至于你接不接受青川,還是得由你自己拿決定。
其實在說這句話時,花折梅心里是羞愧的。
青川和葉寒,于他而言是一個兩難的抉擇,無論他幫誰都不是,但如果非要他在兩者之間選一個,他會猶豫糾結掙扎,但最終他還是會選擇站在青川這一邊,因為這是他的職責,是自幼時起師父便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記,是他今生都逃不開的宿命,他認命,所以他只能選擇對不起葉寒。
我知道你不想聽,但我還是想多說一句,青川對你是真心的,既然你扭不過命,也逃不了他,何不選擇接受讓自己好過一點。
花折梅的離開和他的到來一樣,了無蹤跡,當葉寒再次抬頭時,凌空亭里早沒了他的影子,重聚的故人如曇花一現,多留了一方清冷的悵然縈繞心頭。
桌上那封信靜靜躺著,疾風吹過千百遍也沒吹走這一紙輕薄,葉寒望了許久,手懸在半空猶豫幾下,還是選擇拿了起來,只不過并沒有拿出信封中的紙,而是一點一點把它撕成了碎片。北風一過,握滿紙屑的手緩緩張開,撕成碎片的紙屑就這樣隨北風而起,消失在了望不見的盡頭,終成空。
忿不平,氣難咽,憂鎖心頭,恨不到頭,哀怨生;一廂情愿,寂寞相思終成灰,言愛由是多年情,一朝鴛鴦雙情暖,咫尺仍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