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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上的積雪變得稀稀疏疏,葉寒與青川并立看著眼前他們堆出來的半高雪人,頗有成就感。撿了兩根地上的枯枝,插在雪人圓滾滾的身子兩邊,雖然條件有限但葉寒還是很滿意自己的作品,上前抱著雪人突生感慨,要是有照相機就好了,可以把我堆的雪人拍下來。
照香雞?從葉寒口中跑出來的奇怪的字與話,即便是天資聰穎的青川也一時理解不了,只能隨音聯想到,玩了這么久姐姐也應該餓了,我去打點野雞野兔,等會我們就回石洞。
這樣也好,葉寒松了口氣,如果青川真探究問到底,她還真不好向他解釋什么是照相機什么是投像成影。
我去撿柴禾!葉寒自告奮勇向松林跑去,等兩人滿載而歸時,青川單手抱著她從平地跳下,葉寒這才發現他們剛才就在洞口上方,只是平地延伸遮住了視野,這才沒發現而已。
青川靈活轉動著小刀去毛去內臟,見葉寒走近青川轉動下身子擋住了滿地血腥,外面風大,姐姐在里面等就行了,等會好了我叫你。
他可沒忘記初到云州時,盤纏緊張,他又大病未愈,姐姐得一個人得養三個人,青黃不接的清苦日子姐姐硬是擠出閑錢來買了只雞給他補身子。可姐姐膽小花折梅又不在家,她只好硬著頭皮拿刀殺雞,沒曾想到刀跑偏了沒一下殺死母雞,母雞撲騰著翅膀掙脫了手,濺得姐姐滿手滿臉是血,他聽見廚房傳來的動靜趕忙跑過去時,姐姐正拿著刀縮在墻角,眼露驚恐看著地上還在掙扎的母雞。他這才明白,姐姐這是第一次殺雞,以前在元州時家貧又要養躺在床上久病不愈的母親,哪有錢買雞來吃,恐怕是為了他平生才第一次開殺戒吧,要不然也不會嚇成那樣。
可葉寒想的卻跟青川不一樣,她站著即便是青川側身擋著她也能居高臨下看清處理完的一些血腥污穢,眼里生著可惜,嘆道:要是秋實在就好了,這些雞下水都夠炒一盤吃了。
青川手中鋒利的小刀一時不穩,差點劃破手指,面色泛起幾絲寵溺的淺笑,他怎么忘了姐姐這小腦袋跟常人不一樣,古靈精怪不說,說話更是毫無邏輯可推,總能語出驚人讓你猜不出她下一句想說什么,不過這不正是自己喜歡她的可愛之處嗎?
柴火燎燎,柴禾紅通,躥得半高的淺藍色火焰努力地舔舐著已泛起焦黃的烤雞,香氣誘人。青川用小刀在烤雞最厚處插了幾下,見還有幾絲血水冒出,便朝火堆加了幾根柴禾,然后又從洞中找出幾罐調料朝烤雞撒了一圈,轉動幾下用雪凈了手便挨坐在葉寒身旁,再烤了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葉寒沒有看青川,只嗯一聲敷衍回道,一雙過于專注的雙眼直勾勾得盯著火堆上的烤雞,青川看著她被火堆染得紅撲撲的小臉,不由寵溺笑道:真是個小饞貓!
還是見不得她餓,青川在已經熟了的雞胸脯上割下一塊喂到她嘴邊,餓過頭的葉寒張嘴便一口吞下,燙得玉頸輕仰,紅唇微開,四野無人時嬌艷動人更甚,看得一旁青川喉結滾動急切咽了一口口水,連忙低下頭掩飾自身尷尬,看姐姐吃個飯都能把他看餓了,他這幾天不是剛吃飽嗎?
雞肉太燙葉寒輕哈幾口便等不及著急咽下,一雙黑白分明的清眸中泛著漣漣水光,全是被燙的。好吃!葉寒很是驚訝看著青川,由衷贊著他的廚藝,你什么時候學的?比秋實都做得還好吃。
青川轉著手上的樹枝避免烤雞烤糊,邊回道:這幾年行軍打仗總免不了長途奔襲,有時在雪地里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軍糧不足時就找盡一切能吃的,好在并州多山山中野味豐富,隨便打上幾只撒點鹽便是冰天雪地中最好的美味佳肴,做得多了,這手藝自然也就練出來了。
烤雞已烤至焦黃,雞油被烤得滋滋作響,屬于食物的誘人香氣撲鼻示意著雞肉已熟,青川撕下一只雞腿遞給葉寒,香氣誘人滴著油,葉寒卻突然沒了胃口,這幾年你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戰場上拿命換命的日子,哪有什么可好之處,只不過怕葉寒擔心,青川笑著輕松回道:也沒什么,習慣了就好了。想著野雞雞肉緊實,怕姐姐咬不動,手中小刀切開了雞腿上的經絡才遞給她,姐姐快吃吧,西嶺夜里寒重,吃飽了早點休息。
葉寒無聲接過,過去的事青川避重就輕不愿說,她也不好強迫,只好機械咀嚼著口中的雞肉,明明剛才還是美味佳肴怎么轉眼便如同嚼蠟,沒了味道。火堆里又丟進了幾根柴禾,瞬間被活躍騰起的火焰吞噬掉,散開的煙被刮壁而過的寒風強勢掠走,而新迸發出來的熱度卻烤得石洞暖意十足,飯后隨便洗凈后便躺下,相擁而眠。
她一直沒跟青川說過其實他的胸膛很暖和,躺在他的懷里讓人很安心,可是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得不到解答:為什么青川就非她不可?
世間女子千千萬萬,比她好的更是不計其數,為什么偏偏是她?他是真的喜歡自己嗎,還是因為八年歲月的相識和熟悉?正如他所說習慣成自然,因為習慣了她如姐如母的常年陪伴,習慣了她如姐如母的關心照顧,長年累月形成的依賴讓他分不清親情還是愛情,若是錯把親情當愛情,于他于自己,又該是何其的不幸。
抵在她小腹上的那根欲望漸漸蘇醒,經過幾個月的肌膚相親尤其是最近幾天在梅莊里的日夜放縱,這種事她早已習慣,隨便吧,她懶得反抗了,與其提心吊膽等著那一刻的未知降臨,還不如她主動要求,如果你想要,等會輕點。
睡吧!我今夜不會碰你,安心睡吧!
最后一個字還未說完便被青川截了話去,葉寒摸不清他話語的真實,其實想想她心里也起了自嘲,即便是假的又如何,不過是省了一次,往后的日子不都是一樣嗎?
葉寒頓時心亂,即便緊閉著雙眼但腦子里一團亂麻,有太多的困擾盤踞在她的心里:有流畫的事,有偶爾會想起的寧致遠,有元州不知何時能再見的故人,還有青川他們怎么就從姐弟成了夫妻?青川喜歡她嗎,為什么她從來不曾想過?她對青川而言究竟是姐姐還是妻子?
而最讓她頭疼不已的是那一許出的承諾:好好活著,我等你。
當青川在戰場上時她無時無刻盼著他平安歸來,如今他活著回來了,可她卻好想背棄那再也收不回來的諾言。正如當時流畫所說那般,即便她有心反悔,恐怕青川也不會答應,想想可不是嗎,這幾日的梅莊之行不就是青川一點一點逼著自己履行諾言嗎?
懷中的人兒睡夢中也不是很安穩,眉間緊蹙生愁,青川輕手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臉上的柔情愛意可融化天山湖水中的萬年寒冰,可惜睡夢中的人卻見不到。青川凝視著她的睡顏,明明是同一張臉為何卻在他懷里生了載不動的千斤愁緒,他就這般不好,不如在夏國已有三宮六院的寧致遠嗎?
恍然心累生殤,姐姐,我該拿你怎么辦?青川低頭輕吻著葉寒的唇角,無奈閉眼,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