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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法制還?不健全,有時候拳頭?必須得硬,才能立得穩,這事兒具體該怎么?辦,梅東來自己會權衡利弊的。估計接下來他會和朱家談判,沒有合適的條件是不會放人的。到?底要怎么?做,根本不需要她來教。
第二天一大早七點多鐘,陳凝和姚新梅就?到?招待所一樓跟其他各省的中醫集合,到?早上八點的時候,衛生部也派了兩位帶隊干部過來。
那兩個人到?了之后,把中醫大夫們隨機分成兩組,每組要去?一個醫院,針對具體的病人進行醫術和醫道方面的交流。
梅東來趕在七點五十五分才到?,他到?的比較晚,這時大堂里人多,陳凝不方便跟他說話?。但她看得出來,梅東來氣色不錯,看上去?沒什么?需要她擔心的。
至于那位姓朱的大夫,直到?領導們分完組,并?分別帶著兩組中醫從招待所出發的時候,他還?沒有到?。
梅東來這次沒跟陳凝分在一組,兩個人在門口擦肩而過的時候,梅東來朝陳凝眨了眨眼,看樣子是真?的沒問題。陳凝點了點頭?,也就?不再想?他的事,跟著負責他們這一隊的帶隊干部陶科長?去?了西山醫院。
這家醫院位于首都偏西的地方,十幾個人坐了半個小時的公交車才到?。
姚新梅這次也沒跟陳凝分到?一組,所以陳凝跟組里的成員都不熟。其他人互相之間也不怎么?熟,但彼此眼神碰上了,都會客氣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過了半個多小時,人都到?達西山醫院,院里特意派來了一位主任陪他們去?了住院部。
對于他們的到?來,醫院方面提前就?得到?了通知,自然知道他們這一行人雖然歲數都不大,卻?都是各省選拔出來的中醫高手。所以院方的人在看到?他們的時候都很客氣,那位主任更是跟帶隊的干部說:“陶科長?,聽?說你這次帶來的大夫都是全國?各地的高手,這可太好了?!?
“咱院正好有一些中西醫都處理不好的疑難病號,現在各位高手都來了,那就?麻煩大家幫忙會診下,好好研究研究這些人的病該怎么?治吧?!?
“當然了,大家還?都挺年輕的。我也不敢說要求你們能把所有的病都給看明白,就?是想?著各位都是高手,或許能研究出一些不同于普通大夫的治療方案來。哪怕只是幫一兩位病人解決難題,那也是為患者造福啊?!?
他話?說得客氣,又給這些中醫大夫留了余地,可這些人卻?都知道,如果他們最后真?的只能解決一兩個病人的問題,那在領導面前就?太不好看了,而且也有損于他們這全國?優秀青年中醫的稱號。
因此,這些中醫面上雖然沒什么?明顯的表示,但其實?大家多少都感到?了一些壓力。有些人則憋著一股勁,想?在領導面前表現一番。
很快,那位主任把他們帶到?一個病房中,病房里住著兩個病號,都是院方挑選出來、想?請他們幫忙討論出治療方案的疑難病號。
等人都進去?了,陶科長?并?沒有說多余的話?,直接就?讓這些大夫開始給這兩位病人先后進行診斷。
第一位病人都沒有難倒這些中醫,不得不說,能來參加這次表彰大會的大夫,身上都是有真?本事的。所以整個過程中。陳凝都沒怎么?說話?,有幾位大夫就?已經把患者的病因病機和治療方案都給說了出來。
已經有了現成的答案,陳凝自然沒有再發言的必要。
其他中醫中間,也有不少人不怎么?熱衷于表現自己,也像陳凝一樣,即使看明白了,也沒有爭這發言的機會。
很快就?輪到?第二個患者,有些大夫在給他進行診斷之時,臉上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上去?有些迷茫。
陳凝并?沒有往前擠,等八/九個大夫都診完了脈,陳凝才走過去?,安靜地給那位男性患者診脈。
她剛才其實?已經注意到?了這位男患者,此人的體形跟這時代的很多人都不一樣,他長?得胖,看上去?怎么?都得有一百七八十斤。
這個患者靠坐在床頭?,胳膊露在被外,手臂時不時震顫幾下,放在被子里的腿也有震顫的表現。
陳凝過去?之前,就?有大夫要求患者伸出舌頭?,當時陳凝在那位中醫身后,也看到?了患者的舌像,患者舌質淡而不紅,有白苔,且舌面滑膩?;颊哌@種形體和他的舌像其實?挺明顯的,一看就?是痰濕之像。
前邊也有人進行了詳細的問診,所以陳凝也知道,患者四肢不靈活,以右側肢體為重。至于飲食和二便,都比較正常,從這兩方面看不出什么?。但患者有長?達二十多年的飲酒史,而且酒量大,經常能喝一斤半斤的。
患者的舌像和體態以及問診結果,都指向一種病機,那就?是患者常年飲酒,濕甚則生痰。長?年累月的不良生活習慣也影響到?了身體,導致患者內有凝寒,血脈痹而不通,筋失濡養。像他手足震顫和肢體不靈的狀況,就?是這些病機導致的結果。
但陳凝給患者診完脈之后,在短暫的時間里,她跟其他中醫大夫一樣,也陷入了迷茫。
因為患者這個脈像,跟他所表現出來的癥狀和舌像都不相符。
如果患者確為痰濕痹阻、寒凝血脈、筋失濡養之證,那他的脈就?不可能是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六脈皆沉。
也就?是說,陳凝在給患者把過脈之后,發現患者兩腕寸關盡皆為沉脈,而不是跟癥狀相符的滑脈、弦脈或者緊脈等等。
像這種脈證不相符的情況,就?會讓大夫們感到?迷惑。一時不知道是該按著患者表現出來的脈像來治病,還?是按癥狀來治。
其他大夫也是這么?想?的,那位陶科長?也是這懂醫的,雖然不是很精通,但也能達到?坐診的水平。
他見眾人神色奇怪,便走過去?,親自給那患者把了脈,很快他就?明白,為什么?這些大夫的神色有點奇怪了。
見一時之間沒人說話?,他便說:“大家研究下,患者這個病,到?底是以脈像來論治好,還?是以癥狀來論治好?!?
周圍的人想?了想?,最終有三?分之二的人選擇了按癥狀來治,陳凝也在這些人中間。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則固執地堅持自己的看法。其中一位大夫說道:“望聞問切四診當中,我認為當以切最為重要。只有切脈,才可以通過寸口狀況,體察虛實?陰陽表里,且能知其病在何臟腑。這是其他診法所達不到?的,所以我認為當以切脈結果為主來開方。”
“是啊,患者既然六脈皆沉,當以真?武湯加減來溫陽利水方可?!绷硪粋€大夫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贊成以脈像為主的大夫連續有好幾個人發言,顯然他們真?的認為他們是對的。
陶科長?見了,便問跟陳凝選擇一致的那一組,道:“你們有什么?想?說的?”
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沒有人能提出有力的論據來反駁對方的說法。
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脈診確實?能體察虛實?陰陽表里,還?能診斷出病在何臟腑。其他診斷方法雖然也有用,但不一定?能做到?這些。他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更多的是依據直覺和經驗。若說到?具體的原理,他們真?的講不出來足夠有力的論據。
相對于另一組人的有理有據,這一伙人的人數雖然要多一些,但氣勢上反倒不如另外一組。
最后有一位大夫站了出來,說:“患者六脈皆沉,這個脈我覺得挺奇怪的。但如果用真?武湯加減的話?,我是不贊成的。患者這個病,須得溫運中州,化痰柔筋。按我的經驗,在具體用藥的時候,可以先給他用導痰湯化裁來豁痰。痰濁大減之后,可用苓桂術甘湯合四斤丸加減來繼續消痰且柔筋,進而使患者百脈皆通,營衛和暢?!?
陳凝在旁邊聽?了,心想?這位大夫的確是有水平的,他說的方法跟她想?的差不多。
但這時,另一組的一位大夫卻?質疑道:“可是你這樣用沒有依據啊。我們醫生用藥,得有憑據,不能只是憑感覺來用藥吧?”
他這么?問,先前那位建議先用導痰湯的大夫說不出話?來了。
陳凝在旁邊見到?他張了張嘴,面上有些窘迫,她想?了想?,最后還?是舉了下手。等陶科長?和其他大夫都注意到?她,陳凝才慢慢地開口說道:“我之前治療過一位患者,他也是六脈皆沉,且體表極寒,昏迷不醒,極像是寒痹之證?!?
“在撬開他的牙關之后,才發現他舌紅苔黃,舌面生了黑黃的倒刺,是極為明顯的熱像。其舌像不只跟患者體表的寒截然相反,也完全不符合他的脈像。后來我和其他大夫商量了一番,確定?他這種情況屬于六陰脈。當以熱證來治,給患者開了涼藥,最終的治療效果很不錯,也驗證了我們的想?法?!?
“這種脈,無論任何情況,都是六脈皆沉,哪怕患者身患熱證或者健康無病也是如此。在臨床上,也是很容易誤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