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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還小時,力氣不夠,被索鏈綁縛,挨打時難以掙脫,久之習慣成自然。等它長成龐然大物,若未遇強烈誘因,通常也不會反抗。
因為幼時經歷過的疼痛與無助,會讓它誤以為自己的力量始終不夠掙脫索鏈。”
蕭明徹的情況大概也類似。李鳳鳴不確定他懂不懂自己說這番話的用意。
她嘆氣,喃喃脫口:“可惜……”
“可惜什么?”蕭明徹回眸。
她敷衍地笑了笑,滿心遺憾。
可惜你運氣不好,沒遇見從前那個有能力將弱小者護在身后的李鳳鳴。
*****
細針挑出一根根荊刺,貌似輕巧,其實光看著就覺痛。
執針的李鳳鳴頻頻倒吸涼氣,“嘶”個不停,挑兩三下就得閉眼緩緩。
反觀蕭明徹,還真不愧是上過戰場的人,居然從頭至尾沒哼過一聲。
將荊刺都挑干凈后,李鳳鳴顫著嗓子預警:“要抹藥了啊。這藥膏里加了一味夜息香,哦,就是你們齊人說的‘薄荷’,抹在傷口上,或許會有一點點疼。真的是一點點。”
才怪。她自己用過這藥的,誰疼誰知道。
“嗯。”隨著這個單音,蕭明徹的后背線條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李鳳鳴咽了咽口水:“話說在前頭,我打小沒這么照顧過誰,手生。若力道重了,你出聲喊停就是,不要吃痛就反手亂打人。”
“不會。”
得了他不會亂打人的保證,李鳳鳴便以指腹沾了藥膏,抖抖索索往他傷處輕輕一抹。
蕭明徹除了后背繃得僵硬之外,并無旁的異樣。
倒是李鳳鳴這沒出息的,又“嘶嘶”倒吸起涼氣來。
通常人在忍痛時,最聽不得旁人在邊上幫著心疼哼唧。這會讓原本還能忍的痛楚被無形放大,實在是越幫越忙。
趁她再次探手去沾藥膏的間隙,蕭明徹終于忍無可忍:“李鳳鳴,你是蛇精轉世嗎?”
現在的李鳳鳴對他可是滿心同情與憐愛,因此非但不和他計較置氣,還把他當小孩兒,軟語溫言地哄:“好好好,我不‘嘶’了。”
她想起自己小時若有磕碰,旁人給她上藥時就會給吹吹,好像這樣可以幫助緩解藥膏帶來的瞬間刺痛。
于是再抹藥后,便順嘴吹了吹。
卻沒料到,這個吹氣的動作讓蕭明徹宛如炸毛小獸,彈身一個翻轉,坐起與她面對面。
寢房內的燈火熒熒柔黃,而蕭明徹面上卻泛著不知哪里來的紅。
漂亮的桃花眼里盛著淡淡警告,琥珀色瞳仁中映著個同樣面紅耳赤的李鳳鳴。
“不要亂吹。”他說著,蹙眉打量李鳳鳴那副不知所起的窘迫。
李鳳鳴緩慢而呆滯地將頭扭向一邊,強作鎮定:“知道了。你,趴回去。”
蕭明徹后知后覺地微垂眼眸,在看到自己光潔的胸膛后……
“咚”地一聲重重趴了回去。
為緩解氣氛,李鳳鳴強行忽略臉上快要冒煙的熱燙,昧著良心哄人:“其實我什么也沒看見。真的,你信我。”
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蕭明徹的后背繃到隆起塊壘,放置在兩側的手也尷尬握緊。
他這架勢,無異于渾身上下都在說,信你有鬼。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鳳鳴繼續抹藥,過程中盡量強撐著眼皮,不敢頻繁眨眼。
因為每一次眨眼,那霎時黑暗中都會有個讓她激動到臉紅心跳的殘影。
*****
直到入夜就寢,李鳳鳴只要想到那畫面,心還在怦怦跳。
她躺在幽暗的帳中,抬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卻攔不住心里那個沒見過世面、瘋狂尖叫的自己——
竟和《英華寶鑒》里寫的差不多!
雖然蕭明徹的后背傷痕交織,讓人看著就心憐,但轉過身來……
居然就是《英華寶鑒》上寫的那種:兼具力與美的、與女子有所不同的、光潔而坦蕩的“胸襟”!
賞心悅目,真的賞心悅目啊!
李鳳鳴紅著臉無聲偷笑,甚至不由自主地搖頭晃腦。
她自覺動作很輕,但身旁的蕭明徹卻被擾到不得安寧。“賞什么賞?!老實睡覺。”
李鳳鳴訝異愣住:“呃,我……說出來了?”
枕畔人以清冷哼聲回答了她。
“哈。哈哈。我無意冒犯,第一次見,難免有些激動。”
李鳳鳴連連干笑,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