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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徹未直接答話,而是借問恒王:“恒王兄,今年的賜爵名單里似乎沒有岑家。可是岑家敗落了?”
恒王笑道:“要說敗落,那也算,也不算。這話要看怎么說。”
岑家幾代人積累下來的財富,幾乎都傾注在小輩子弟的教育上了。
但人的資質這種事,實在要看點天意。砸了那么多錢,幾代子弟里真正有水花的,似乎就一個岑嘉樹。
今年夏望取士的應選士子中,世家貴胄子弟不少,更不乏已有佳作被舉國傳閱的成名才子。
岑嘉樹并非京中人,卻能在如此強手環伺的情況下早早脫穎而出,在夏望取士正式開始之前就在京中打響了名聲,這可不是光憑好看的臉就能辦到。
縱有岑家在背后傾盡家底為他運作,也得他自己本身底氣足,扶得上墻才行。
偏他還真是個扶得上墻的。
“……岑嘉樹在今年應選士子中,家世不占優,但才學及師承卻少有人能比。”
恒王如數家珍,顯然提前對岑嘉樹下過一番功夫。
“他的授業恩師們皆不在朝,卻是齊國有名的隱士大儒。”
聽到這里,李鳳鳴實在忍不住好奇了:“恒王殿下說,他的授業恩師……們?”
“對,他授業恩師并非一人,”老容王樂呵呵地接話,“而是四人,號稱‘善溪四野老’。”
這四位的年歲與行宮里的太皇太后差不多,在蕭明徹皇曾祖父還在世時,才名就舉國皆知。
不過,在先帝登基后,這四人齊齊辭官歸隱,去了寶山郡的善溪邊結廬而居,隱世治學。
如今幾十年過去,年輕后生已不太清楚這四人當年在朝中是如何風光,只知他們是德高望重的淵博隱士而已。
據說,他們時常開壇講學,有教無類。寶山郡許多人都曾前去聽教,不拘山野匹夫還是年輕才子。
老容王說著說著,笑了起來:“這幾個老狐貍,確有真才實學,但絕沒有世人以為的那樣清高。他們啊,當年在朝中哪個不是人精?辭官歸隱后玩起沽名釣譽的把戲,那真是殺雞用了牛刀,將天下人唬的信以為真。”
李鳳鳴笑望容王叔:“容王叔何出此言?”
其實她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不過是給容王叔搭個話而已。
世間各國,歷朝歷代都不乏這樣的人。
這類人通常都有幾分真本事,卻是因各種不可說、不得已的理由被迫遠離朝堂。
但他們不會對世人承認是被迫,往往就會造個清高遁世的假象。
然后開壇講學、教授弟子,不著痕跡地高價販賣自己的才學。
這種事,雙方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只要沒教什么歪理邪說,朝廷通常不會過問,有時甚至會順應民意,封他們個“布衣客卿”之類的虛銜。
“哦,你是魏國嫁來的,此前大約沒聽過他們的名號,自不知其中掌故。”
老容王笑容慈祥,耐心地為她答疑解惑:“那四個老不休,普通人說起他們來,都道他們是遠離朝堂,高潔不問塵俗。幾十年來頻頻開壇講學,說是什么人都能前去聽教,可真去聽教的,又有幾個會兩手空空呢?”
若真空著手去,只怕連大門都進不去。
這幾十年來,他們公開承認為入室弟子的,只有兩位,而其中一個就是岑嘉樹。
“你只需想想,他祖父還活得好好的,家中賜爵還在,卻無財力再請賜爵,就能明白岑家這些年往善溪抬了多少真金白銀。”
岑嘉樹打從幼年開蒙起,在善溪的時間就比在岑家多,算是在他們四人跟前長大的。
直到今年進京參與夏望取士,才算正式出師。
所以他雖年輕,從前在才學方面也未讓世人見過真章,但在朝野都備受矚目。
“原來如此。多謝容王叔。”
說話間,李鳳鳴眼前一亮——
岑嘉樹進來了。
第46章
事實證明, 岑嘉樹本人與那副畫像的區別,只在于畫像未能體現出“他的肌膚白到近乎發光”這個細節。
岑嘉樹不但長得好,更難得的是, 年紀輕輕卻很有分寸。
被召進錦棚來見禮, 他不卑不亢、言行有度,但并無老氣橫秋的沉悶。
見人自帶三分笑, 有問有答, 不忸怩、不拘謹,盡顯年輕士子恃才灑脫的驕傲敞亮。
得體言行與出眾長相從來都是相得益彰的。
他就站在那里,無需什么驚人言論, 更不必做出嘩眾取寵的行為,輕易就能博得矚目。
最讓李鳳鳴挪不開眼的, 是他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明亮與鮮嫩之感。
不是年少青澀未長開的稚氣, 而是生動舒張的鮮嫩。
眼唇一彎, 酒窩一現, 就融化出明亮蓬勃、生機盎然的甜意。
飽了眼福的李鳳鳴心念一動,眼角含笑覷向身側的蕭明徹。
說起來,蕭明徹五官精致, 外貌上似乎更多繼承了母親那一脈的優點。
哪怕他時常前往邊境出生入死, 素日里也并未刻意保養, 膚色比起尋常男子還是白許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