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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親王的府兵通常以十二人為一隊,東宮府兵一隊也不過十八人,倒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突然要安插幾十個人,原本的安防布置就需迅速重做調整,這無疑是在給蕭明徹添麻煩。
見齊帝渾濁的眼神向自己看來,蕭明徹鎮定從容:“多謝皇兄體恤,臣弟并無不便。可與不可,聽憑父皇圣裁。”
眼前這個變數,早在齊帝命蕭明徹全權轄制金吾衛的那天,李鳳鳴就已做出預判,情況與她所料相差無幾。
她當時就說,兩邊對他都會有防心,必會想盡辦法安插人手就近盯著些,免得他利用這一個月的臨時轄制權在金吾衛中大肆收攬人心。
因她這個預判,蕭明徹早就想好腹案,當然應對自如。
難得恒王與太子“有志一同”,蕭明徹也痛快表示調度上沒有困難,齊帝便允了。
蕭明徹沒耍什么花槍,直接將東宮與恒王府派來的人與金吾衛混編,共同擔負春祭期間巡防獵場的任務。
這舉動看起來格外坦蕩,東宮和恒王府都很滿意,之后的日子至少在表面上就一派風平浪靜。
*****
衛城離雍京不算遠,但位置險要,水、陸兩道四通八達,有二十萬以上精銳衛城軍長期在此駐扎,往西可控蠻族,向南拱衛京師。
而城外獵場是齊國最大的皇家獵苑,既有廣袤草原,又有起伏山巒,地形豐富,可供日常練兵,春秋兩季的相關儀典也慣例在此舉行。
二月初十下午,眾人隨齊帝抵達獵場,提前入住小行宮養精蓄銳,以便后天能精神抖擻參與儀典。
此次皇后留在了京中,伴駕出京的是淑貴妃。
齊帝車馬勞頓,到地后便在淑貴妃的陪同下安置小憩,未再露面。
而大多數女眷經了四五個時辰的路途顛簸,此刻也在各家的臨時居處閉門不出。
李鳳鳴坐了一路馬車,周身不痛快,便帶了辛茴出來四下閑逛,舒活筋骨。
步下行宮門前長臺,便有一隊隊巡防的士兵交錯往來。
沒走出多遠,就遇到幾個年歲不大的世家小公子們正嘻嘻哈哈找樂子消遣。
這里沒那么多規矩,一群半大小子扎堆,又無大人在旁約束,鬧騰得很。
但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再鬧也知輕重。有人認出李鳳鳴是淮王妃,便遠遠行禮問好。
李鳳鳴雖沒分清誰是誰,還是耐著性子一一還禮。之后便與辛茴繞了路,走去附近水泡子旁的觀景臺。
這頭僻靜許多,又是天生天養的景致,不見半點匠氣,臨風極目,頓覺胸中疏闊恣意。
辛茴笑道:“我原以為殿下出來是想尋淮王。”
上個月先是李鳳鳴帶著蕭寶珍在府里玩了一旬,之后蕭明徹就開始籌備春祭諸事,很少在府中。
偶爾深夜回府,最多也就在李鳳鳴的寢房睡上兩三個時辰,話都說不上幾句。
李鳳鳴攏了攏披風,嗤之以鼻:“尋他做什么?我都快想不起他長什么樣了。”
這天夜里,蕭明徹丑時才進房,睡了不足兩個時辰,天不亮又起身出去了。
他起身下床時動作很輕,但李鳳鳴還是被驚醒。
不過她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聽著他刻意放輕的一應動靜,直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李鳳鳴才無聲撇了撇嘴。
人和人之間就這么奇怪,不過一個月沒正經獨處,好像突然就沒話可說了。
事實上,也確實沒什么好說。
他倆本就是因利相聚,早晚要走到利盡散伙的那天。
如今蕭明徹已意氣風發踏上屬于他的征程,而李鳳鳴也暗暗準備著奔赴自己的天高海闊。
將來就此天各一方,余生各得所愿。
李鳳鳴閉眼笑笑,心道,就這樣吧,沒什么不好。
*****
二月十二,驚蟄,輕雷如鼓,萬物應聲復蘇。
驚蟄春祭在雍京衛城的獵場如期舉行。
首日上午祭祀神明、祈禱農牧興旺之類,下午便是禮敬蠶桑祖神。
待禱祝侑舞結束后,女眷們便需各自前往東面小桑林,采摘桑葉回來親手喂給供在祖神像前的蠶寶們。
去年此時蕭明徹人在南境,不在參與春祭之列,李鳳鳴自也沒機會見識這些。
她本以為采桑只是走個過場,大家隨意摘點回來喂過就行,萬沒料到這事竟還有勝敗獎懲。
“……需采摘暗綠嫩薄的新葉,正申時之前回來當眾點驗品質,還要稱重算勝負。不能用老葉子和枝干充數,不能由侍婢代勞,不能動刀剪。按每家算,采摘最少的十家,從今夜起就得搬去草甸那頭住帳篷。”
平成公主與李鳳鳴站得近,便小聲向她解釋。
李鳳鳴好奇道:“既不能由侍婢代勞,那各家男丁會幫忙嗎?”
“按規矩,各家男丁只能在最后進去幫忙搬筐,不能動手采摘。”平成公主耐心解答。
李鳳鳴彎了眉眼壞笑:“林中可有人監督全程?”
平成公主立刻聽懂她的言外之意,笑著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