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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
陸思瓊剛緩了口氣,卻聽邊上人又道:“所有人都知道老爺疼愛夫人,不過到底好不好,姑娘還是親自問夫人比較合適。”
齊齊麗帶著陸思瓊到了二樓的另一間房,門口兩名梳著細辮子的侍女自外推門請她進去。
陸思瓊剛跨入,門便被合上了。
抬眸,裝置素雅的房間,沉香輕繚,紗帷不展。百花爭艷的輕紗屏風前,坐著一位盛裝絕美的婦人。
大朵牡丹翠綠煙的綾緞綢襖,逶迤拖地的長裙在毯上散開,風髻露鬢,簪著支八寶翡翠菊釵,猶如朵浮云冉冉飄現。婦人容光灼人,芙蓉帶笑,明眸晶瑩生輝,神色里于期待中帶著幾分緊張,一眼過去竟似個雙十年華的新婦。
此刻正雙目炯炯的凝著自己。
陸思瓊不知怎么,足下尤似千斤重,雙腳也像在地上生了根,步履維艱。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無措。
雙腿微軟,就在門前沖對方跪了下去。
陸思瓊雙手于身前,磕了三個響頭,唇瓣輕咬,那一聲“娘親”卻如何都喊不出口。
隆昌公主刻意盛裝打扮,就是想以最好的一面見女兒。看著亭亭玉立的少女進屋,那瞬間心似從嗓子里跳了出來。
多年來的異族生活磨去了早年的驕傲任性。唯有對這來之不易的見面充滿感激。
以一襲中原華服相待,好似她們只是一對尋常的母女。
見其下跪磕頭,隆昌公主本一直卷進在袖中的雙手再也抑制不住那份激動,展開撐著桌面就站起。
往前走了兩步,淚水輕落,張著口道:“我的孩子……”她朝少女伸手。
當年,藥物引產她命懸一線。原想著便是死在了和親途中。她的孩子至少就能逃過一劫。
可惜,天不遂人愿,是命終歸躲不過。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身在邊境驛站,做為姐夫的建元侯告訴自己,說誕下的是一名死嬰,已經入土。讓她安心和親。
她就在那樣絕望而彷徨的心境下,接受了那場由子代父迎娶的麻木婚禮。
隆昌一直堅信。孩子沒有死,但是周邊人都告訴她不在人世的這一事實。等到后來,或也就只是自欺欺人了,但她依舊堅信。自己的女兒沒有死。
是說不出來的執念。
直到打聽到了袁妙下落,直到親自從她口中得知,自己的骨肉隱于京城。已平安長大,她才痛哭出聲。
那種淚水。在建元侯告知她誕下死嬰的時候,并未流下。
等了這么多年,真的要去見自己的女兒時,卻格外忐忑。從突厥出發的那日起,她就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她的孩子如今長成了什么模樣,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知道生母身份時是什么樣的心情?
是否會厭惡,以自己為恥?
是否恨自己讓她承受了這一切?
可是,她還是得來。
十多年來的空缺,她沒有盡過一絲母親的責任,自己要在未來的日子里彌補她。
眼下,望著這個跪在身前的女孩,美艷的容上道不出是何滋味。
情深而怯步,原是不敢接近,害怕接近。
但對上她的眼眸,剎那間所有的顧慮又似消散得無影無蹤,跌慌著腳步前行,繼而蹲下身子親自扶住了對方胳膊。
伸手輕輕的撫上少女容頰,緊接著就摟進了懷里。
淚水流地越發肆意。
陸思瓊亦跟著濕了眸子。
都是知厲害懂形勢的人,半晌后松開,隆昌公主攜她之手一起落座,清麗的聲音充滿柔情和疼愛:“我的女兒,是娘對不住你,護不了你。”
陸思瓊迷離著眼眸搖頭,“沒有,您沒有對不住我。”
當年的情形,能將孩子保住,已是奇跡了。她從不曾怨恨誰,更沒理由埋怨什么,畢竟她如今好好的,已是命運眷顧。
反握著對方的手,沒有意料之中的疏遠和陌生,可真面對面了,陸思瓊竟不敢問一聲對方好不好。
隆昌公主亦是如此,心頭藏了千言萬語,到嘴邊只剩下一句,她語氣堅定:“你隨娘走,以后的日子里,娘會好好照顧你的。”
陸思瓊被握著的手下意識一抖,明知對方來意,但真聽她說出口,心底總還是不能如想象中那般平靜。
她可以回絕呼韓邪被其說無情狠心,也可以答應外祖母、蕙寧姨母的要求不離開,但應對身前人,那個“不”字終究是卡在了喉間。
這是自己的生母,是不惜生命也要保住她的親娘。
陸思瓊望著她,啞口啟唇:“娘。”
隆昌公主原先準備的系列說辭就這樣咽了回去,這一聲“娘”讓她震撼,眸底的濕潤越積越多,“你、你認我了?”
曾經那樣高高在上的帝女,此刻顯得如此卑微,只為了一聲本就屬于自己的稱呼就感動滿足不已。
她唇角的笑意更濃,笑得似個孩子,“小瓊,我的女兒。”伸手復摟住對方,喃喃道:“以后咱們母女再也不分開了。”
顯然,她多么害怕被拒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