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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晉是看到過楊澤的,還因為楊澤年紀太輕,所以不想和楊澤交談呢,結果這才沒過多久,楊澤就成了位“著名神醫”,可憑幾句話就要他信以為真,那他三十多年豈不是白活了。
周家仆人道:“小的也不信,可那個姓楊的真在前面治病呢,要不老爺你去看看?”
周玉晉想了想,道:“他使用的是我的方子?有沒有改動,比如說加味或者減味?”
周家仆人搖頭道:“這個,小的倒是不知!”
“走,一起去看看!”周玉晉回屋披上衣服,跟著仆人一起到了前院。
這時候,木根的藥也煎好了,他端著藥碗也往大通鋪走,邊走還邊吹著藥汁,周玉晉看到他,問道:“這位小哥,你這藥可是給前院那孩童煎制的?”
木根抬頭看了他一眼,只嗯了聲,沒答理他,進了大通鋪。
周玉晉淡淡一笑,對木根的態度并沒在意,他可犯不著和個半大小子慪氣,跟著木根一起進了房間。
楊澤見周玉晉來了,沖他笑了笑,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這才交給婦人,他對婦人道:“喂孩子服藥吧,注意,不能一次喂完,要少量多次。”
婦人點了點頭,坐到炕上,喂兒子服藥。小孩兒喝藥時倒是很乖,沒因為藥苦而不喝,母親喂他多少,他都喝了下去。
楊得羊非常巴結地給周玉晉行了禮,陪著笑臉道:“周醫吏,這么晚了,您怎么來了,這點小事兒,還勞累您,有小老兒在這兒就行了!”
周玉晉看了他一眼,道:“我來這兒,是來看楊醫生治病的。”
那婦人剛喂完小孩一口藥,忽地抬頭看了周玉晉一眼,她不認得周玉晉,雖然前天周玉晉給她孩子開了藥,但卻沒說身份,而楊得羊是個勢力眼,就算他認得周玉晉,也不會和婦人說,剛剛楊得羊雖然提過周玉晉的身份,可婦人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哪有閑心管誰是誰,但現在楊得羊一聲周醫吏,婦人卻聽清了,忍不住看了眼周玉晉。但也只看了一眼,婦人又把頭低下,去照顧孩子了。
這么一個小小的細節,屋里眾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
楊得羊不相信楊澤有什么高明的醫術,但他可知道周玉晉的醫術,那可是號稱瓜州第二,不是第一是因為周玉晉還有上司,自不能搶了上司的風頭,但據說他的醫術實際上已經超過了上司醫師,是真正的瓜州醫術第一。
楊得羊先指了指楊澤,又轉頭對周玉晉道:“周醫吏您看不看他治病都是沒關系的,他是在小老兒鋪子里抓的藥,用的方子就是您上次的那個,啥改動也沒做?!彼M來得晚,沒聽到車夫說楊澤治好過大人物,否則他的態度又會轉變了。
周玉晉嘿了聲,沒答理這勢力眼,心中卻道:“沒做改動,就說明沒有減味,那就是加味了,敢改我的方子,真是好大的膽子。不過,俗話說藝高人膽大,沒準兒這小伙子確是不簡單的人物呢!”
楊澤聽楊得羊這么個說法,他必須得做解釋了,免得出現什么誤會,他道:“這位楊坐堂所言甚是,周醫吏的方子開得很好,劑量使用到位,而且正因為提前服了兩劑你開的藥,所以這孩子的病情才沒惡化,如我僥幸治好,也不過是借了你的光而已?!?
周玉晉忽道:“謙虛了,這卻不必,你如能治好,那就是你治好的,不用顧及我有什么想法。你必是加味了,可否告知加的是哪味……嗯,失禮了,我不該問這個,是我失言了!”
這年頭,醫生有些重要的方子都是保密的,醫書上記載的藥方雖是前人留下來的,那些前人當然都是名醫,要么是官府要求這些名醫貢獻出藥方來,要么是某些名醫死后,才把藥方公布出來,而在某些名醫生前,是不會公布他所獨知的重要藥方的。
這樣做的原因有兩點,一是藥方保密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二是如果一個名醫公開了某種獨家藥方,而且很好用,就等于是說他比別的醫生醫術高,削了別的醫生的面子,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說不定就會有什么詆毀的流言傳出來,總不能一一都去做解釋,名醫都是很愛惜名聲的,“絕大多數”的醫生不會愿意留下這種話柄。
“絕大多數”之外的,那就是張仲景和孫思邈這種超級名醫了,他們想出什么書就出什么書,想公布什么方子,就公布什么方子,在世人眼里他們是神仙一樣的存在,普通名醫根本沒法和他們比,他們自然也就無需顧及什么。
這世上畢竟普通醫生占大多數,需要顧及的事情很多,大方帝國的醫生也不例外。
所以周玉晉問的那句話,都沒問完,他自己就覺得不妥了,又沒給人家好處,憑啥讓人家告訴他加的哪味藥,再說就算給了人家好處,人家也不見得就愿意公開藥方的。
可偏偏,楊澤是不在乎的,他笑道:“這有何失禮之處,周醫吏想知道那味藥是什么,我告訴你便是,只是一味白僵蠶而已!”
周玉晉頓時呆住,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從小學醫,成年后又進入了瓜州醫所,見過許多醫生,但從來沒見過,只一問就說藥方的人,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在這年頭,不應該有這樣的醫生??!
楊澤見周玉晉滿臉的呆如木雞,他只好又道:“我讓木根去煎藥,并非是要保密,而因為是在你的原方上加味的,萬一好治好了病,豈不是削了你的面子,證明我的方子比你的好使,如果別人要問,我自不會說改了方子,別人怎么想隨他們的便,可你親自問,我豈有不說之理!”
楊得羊在旁喃喃地道:“加白僵蠶?為什么要加白僵蠶?”
周玉晉呆呆地好半晌,忽然一拍腦門,叫道:“白僵蠶,我怎么就沒想到這味藥!不不,我敢保證,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加這味藥,加了這味藥,我那方子就等于是畫龍點睛,整個方子都活了呀,我怎么就沒想到,怎么就沒想到呢!”
喊完這句話,他突然瞪著楊澤,大聲道:“你,你怎么可以這樣,你太年輕了呀,怎么能我一問,你就說了呢!你會開這種方子,就等于是在治急喉風這病上,你是無敵的啊,你怎么能隨隨便便就說出來呢,這方子可以傳代的呀,可以留給你兒子的呀!”
周玉晉連連跺腳,非常為楊澤的兒子惋惜,因為楊澤這個當爹的太沒社會經驗,結果害得楊小澤沒了個賺錢的獨家好方子。
楊澤卻道:“這孩子今晚是碰見了我,所以才能用這個方子治病,可如果碰不到我呢?讓他病重而亡么?好方子知道的人越多,因此而受益的人才越多啊,當醫生不就是為了治病救人的么!”
“你,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周玉晉再次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論年紀我比你大,可論醫德,你比我高出太多,我不如你,慚愧?。 闭f著,他沖楊澤深施一禮。
楊得羊還在滿頭霧水,他道:“這不還沒治好呢么,加味白僵蠶,到底好不好使,還在兩可之間??!”
周玉晉大怒,這家伙懷疑楊澤,比懷疑他自己,更讓他憤怒!他怒道:“你這庸醫,怎么當的醫生,是混日子的嗎,方子好壞都看不出!”
楊得羊被喝得一愣,心中卻想:“我要是醫術高超,我能窩在這小鎮上嗎,早去大地方賺錢了!”
婦人抱著孩子,聽周玉晉說方子好,她忍耐不住,問道:“我兒子的病,得服幾劑藥啊,我身上沒錢了,得去了瓜州,見了我當家的,才能還楊神醫藥錢!”
沒等楊澤回話,周玉晉搶先答道:“我開的方子,要十劑才能緩解病情,能不能完全治好還是兩說,可楊醫生只加了那味白僵蠶,我卻可以肯定,只需一劑即可,如果我所料不錯,你兒子的病,明天這個時候,肯定會好!”
楊澤心想:“這話說得太絕對了,肯定二字可不能亂用?。 ?
忽然,木根得意洋洋地沖一起住大通鋪的人道:“怎么樣,我沒說錯吧,我們少東家只需一劑藥,就能治好這小孩兒的病,我說這話時,都還沒見過這孩子呢!但我就是知道,我們少東家就是能治好,這回你們信了吧!”
小商販連連點頭,車夫臉上的表情卻是我也早就知道了啊,還用得著你說,周家仆人看了看自家老爺,又看了看楊澤,心想:“完了,瓜州第二名醫要換人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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