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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澤點了點頭,道:“這話說得對,要是我離家在外,有人送信兒給我,說家里出了急事,我肯定不會在路上耽擱,必定風風火火地往家趕,能早到一天是一天。”
向張氏又道:“可公家的急事就不同了,他就算是回去晚了,也可以說是車壞了,無法趕路,只要有個借口就好,可馬車一修好,他立即就走了,說明一定是上司的急事,要是同級或者下屬的事,他就不會借口一沒,立即就走了。”
楊澤嘿地就笑了,道:“不錯不錯,這事兒經你這么一說,可不就明朗了,可不就是這么一回事兒么,肯定是他上司叫他回去的!”
“而且周醫吏和他的上司醫師,肯定關系不好,不是醫師總刁難他,就是他想頂上司的位,總之處的不好就是了!”向張氏笑了笑,很含蓄地提醒了楊澤一句。
她聽剛才楊澤和周玉晉說話,楊澤有想進醫所的意思,雖然沒有明說,但她卻聽出來了,所以她才提醒一句,暗示楊澤,醫所里的水怕是不淺,要想進去,得千萬小心啊!
楊澤低頭想了想,道:“是這么個意思,他和上司肯定處的不好。借著車壞為理由,晚回去三天,其實就是想讓他上司好看。身為醫所里的醫官,能有啥急事,必是有人生病了,而他的上司醫師叫他回去,那必定是上司治不好那病,而他故意拖時間,就是等那病人知道他上司治不好病,必須得他出手才行,他這是暗地里踩他上司呢呀!可萬一他回去,也治不好那病,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黑鍋由他上司背唄,說不定他上司的位置保不住了,正好他頂上去。能讓上司著急的病人,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向張氏看向楊澤,輕聲道:“所以能不能治好那病人,對周醫吏都是有好處的!”
楊澤沉默半晌,道:“醫生要是當了官……唉,這是何苦呢!”
忽地,楊澤想到,這官場上的事,向張氏怎么這么了解,如果是普通百姓,哪可能對官場這么了解,這向張氏僅從周玉晉的醫官身份,還有走得急不急上面,就判斷出這么多事來,這可是非常不簡單啊,難不成她是官宦的家眷?可官宦的家眷,又怎么會不帶隨從,單身上路呢?
他有心想問向張氏,可想了想,卻沒有真的問出來,他救了向張氏的孩子,又要帶她去瓜州尋找丈夫,在這種情況下,向張氏都沒說她丈夫是做什么的,那必是很不方便說的,他要是冒然問出來,向張氏不答是對不住他,可要是答了,說不定會有什么麻煩,所以還是暫時不問最好。
這一日,向張氏一直在照顧孩子,楊澤則去鎮上走了走,看看加飯坡周圍的風景,也算是在旅途之中,給自己放了個小假,休閑旅游了一下。
待到傍晚,楊澤回到了客店,又給孩子看了看,見孩子喉嚨上的腫已消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吐痰涎,在向張氏逗他時,孩子也會笑了,基本和正常孩子沒啥兩樣。
楊澤對向張氏道:“這孩子的病已經不需要服藥了,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要想完全恢復健康,還需好生調養幾日。”
向張氏明白,她們母子已經耽誤了楊澤一天的旅程,總不好再耽擱下去,聽楊澤說孩子需要調養,她問道:“那是我們母子還要留在鎮上嗎?”
楊澤笑道:“那倒是不必,坐車趕路是沒關系的,我每天所行不過三四十里,你和孩子坐在車里,對他的調養是不會有什么影響的。再說有我在,就算是孩子有什么意外,也方便照料。”
向張氏又是連聲感謝,她感覺楊澤真是一個好心人,對她們母子相當地照顧,等她見了丈夫,一定要和丈夫好好說說,楊澤這樣的人很值得結交,還要勸丈夫不要像對待別人那樣,對待楊澤。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早,眾人用過早飯,楊澤給胖掌柜結了店錢,便帶著向張氏母子一同上路。
臨出加飯坡鎮時,卻見路口站著一人,竟是那個很勢力的楊得羊。就見楊得羊手里提著一個紙盒,站在路邊張望,他見楊澤的馬車過來,上前幾步,看樣子是想和楊澤說話。
木根回頭沖車里叫道:“少東家,那個說你治不好病的老頭兒來了,你要不要見他?”
楊澤從車窗里探出頭,看到了楊得羊,他道:“把車停下。”又沖木根道:“說話怎地如此沒有禮貌,怎可叫人家老頭兒,要叫老先生。”
木根哦了聲,但卻并沒有改口,更沒叫楊得羊老先生,車夫卻把馬車停下了,看著楊得羊。
木根說話聲很大,楊得羊聽得清清楚楚,很感尷尬,但他活了幾十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該彎腰時他絕不會挺直腰板兒的。
楊得羊上前一步,到了車窗,沖里面的楊澤陪笑道:“楊神醫,前天晚上,小老兒不知你醫術高明,說話時不夠恭敬,看在小老兒年紀一大把的份上,還望你見諒,莫要記在心上啊!”
他這么一說軟話,楊澤哪還能說不原諒,他打開車門下車,沖著楊得羊抱拳道:“楊坐堂太客氣了,你這是找我有事兒?”
楊得羊連忙捧起手里的紙盒,道:“這是小老兒準備的一些土特產,還請楊神醫收下,路上打個牙祭。”
楊澤沒有接紙盒,卻笑道:“楊坐堂有什么事,還請直說吧,何必這么客氣。”
楊得羊卻不縮回手,嘴上道:“小老兒有事相求,是關于那治急喉風的事,那晚小老兒來得晚了,沒看到楊神醫資料的全過程,聽說你還用了針灸之術,刺了兩個穴位,不知是哪兩個,該當如何用針?”
楊得羊不會針灸,但他那晚見楊澤大方,并不在意藥方,他又聽說楊澤給小孩兒用了針,他便想著探聽一下,就算他這輩子沒機會學針灸了,但可以讓兒子孫子他們學啊,這可是門能長久有飯吃的手藝。
楊澤沒有立即答應,看著楊得羊,把楊得羊看得連汗都流下來了,他想打聽人家怎么治病的,可是這時代醫家大忌啊!
伸出手,楊澤把紙盒接了過來,感覺還挺沉的,他道:“原來楊坐堂是問針灸之法啊,其實這個說難不難,可要說你聽了就能學會,也不太容易,你問這個干嘛?”
楊得羊見楊澤接過了禮物,心中一喜,可聽楊澤這么一說,又是心中一沉,以為楊澤想找借口不教他,可人家不教也是合情合理的,他連抱怨幾句都不能。
很有些不好意思,楊得羊道:“小老兒年紀大了,怕是這輩子再也學不會了,但知道了什么穴位,又知道了方子,如何治急喉風這病的方法,卻可以傳給兒孫,為兒孫留碗飯吃,我這輩子沒成名醫,希望他們以后能成吧!”
楊澤點了點頭,笑道:“這話說得誠懇,也說得直率!好,那我就告訴你治急喉風,該怎么施針刺穴。”
他把治急喉風的全套方法,不點半點隱瞞的,全都告訴了楊得羊,有的地方楊得羊沒聽明白,他還反復解說,直到楊得羊全都明白為止。
車上,向張氏看著楊澤,心想:“小小年紀,就有這般的風度,此子日后必成一代名醫。不過,也不一定會僅限于醫術方面,他能與人為善,廣交善緣,如有一日進入官場,定會得到上司的賞識,同僚們也不會排擠他,前程不可限量啊!我當和夫君好好說說他,提前結交,也算是為了孩兒以后能有個靠山!”
想到這里,她低下頭,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小孩兒,小聲道:“小寶啊,你要快快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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