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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我突然懷疑,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云思是真的。其余一切不過是我在河水中沉睡時做的一場夢,我曾經確實也做過這樣的夢。云思是來喚醒我的。
我開始怕了,怕又不過是夢一場。
我伸手去握那燈上的躍動的火焰,刺骨的疼痛真真切切傳來,我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于是心頭狂喜,將又濕又冷的她抱在懷里,喂她喝下喝下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云思輕咳起來,睜開眼看著我,用細若游絲的聲音問:“你是誰。”
“我是誰?”口中重復著她的問題,我一下子怔住了。這個問題她曾在那條被遺忘的河流中問過我無數次,問我是誰,我究竟是誰。這明明很簡單的問題,在當初從來沒有過答案。
現在,答案有了,卻是兩個。我該怎樣去回答她呢?告訴她我現在的名字,如同告訴其他所有人一樣。但她是不同的,她是我作為霍羽的鬼魂時的友伴,或許該對她訴說我的前世。
可是,我的故鄉,究竟算是長安,還是金陵?
好在我不用猶豫太久,她很快又昏睡過去。看她的睡容,我暗笑自己迂腐。不過兩個名字而已,都告訴她罷了,盡管這二者之間隔了千年歲月。
她睡得沉,像個孩子。我可以等,等她醒來,對她說起這么些年在人世間的游歷,說起我的父母,家鄉,看過的市井繁華,破敗荒村,還有我模糊回憶起來的前世。
我心滿意足的守在她身邊,看她安靜的睡著。這下什么也不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了,什么也不能。
我睜開眼,有些疲倦。見天已大亮,陡然驚起一身冷汗。我睡著了,一小會,也就一小會。可是她卻已經不在。
這一次她絕不是一場夢,地上還明明白白留著水漬和血跡。
我追出門去,太陽明晃晃掛在頭頂,有些刺眼。
恍惚間聽見墻角幾個老人在說,昨晚有官兵在捉拿反賊,反賊沒捉到,倒是死了許多官兵,很是駭人,天下只怕又要亂了。
我才不在乎,我只要找到她。土膏是濕的,樹葉是濕的,街面上坑坑洼洼的聚著水,這是昨晚大雨留下痕跡。可是她呢,她留下的痕跡呢?
沒有,什么都沒有。連原本應該有的血跡也被大雨沖刷的干干凈凈。
☆、醉解千愁
我瘋狂地尋找她,在僻靜的小巷里,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喊著她的名字,喊到喉嚨都快啞了。
周圍的人都以為我瘋了,找不到她也確實快讓我瘋了。不知多久之后,我終于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閉上眼,在黑暗里尋她。
“賣假藥的,你怎么了?”我睜開昏聵的雙眼,看見原君游。
他扶我起來,到一家名為“劉伶居”酒館里,開了一大壇酒,道:“來,一醉解千愁。”
烈酒灌入腸肚中,我身上有了暖意,快活起來。原君游以為杯中物能解百憂,于是不斷勸酒。喝到深夜,錢袋空掉了,我還不是太醉,不過心里快活起來。
可原君游醉了,醉眼朦朧的對怒氣沖沖的伙計舉杯大笑:“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然后被這伙計拎到門口,一人一腳,踹將出去。
原君游拍拍屁股跳起腳就是一頓大罵。我亦是不忿,裝作大醉,指著酒館,也痛痛快快地大罵一頓,一出胸中惡氣。
待罵得嘴酸了,便扶起原君游,東倒西歪,慢吞吞地走著。走到宵禁時也沒能走回去,暈頭轉向,也不知身在哪條街上。忽然就見前面火光沖天,一群人在大喊“抓住他,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