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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嫁來洛陽時便是乘船,況且天生活蹦亂跳的,對什么都很適應。她沒睡,只是因為不想睡。“白天在船尾,我一時好奇問你,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這個問題,云安溜回艙房之后一直在想,但后來二人用飯時再見,又沒再提,她的心里總歸難平。畢竟,他們夫妻雖然一直相敬,卻不算相近,彼此都是沒有管過對方私事的。
“不是。”二郎很肯定地說,也是陳述事實,“云安,我沒那么容易生氣,你不必總這樣亂擔心。”
總亂擔心?好像,是也有過幾次。云安回憶起來,自從帶著鄭濡改扮男裝在大街上被二郎碰見,她便很容易去緊張,或是道歉,就生怕觸犯了二郎的禁忌似的。
她都忘了,這鄭二郎原是個性情極好的人。
“我就是隨便問問而已。”云安強作鎮定,說完便把自己的頭埋進了被子。還好是晚上,熄了燈伸手不見五指,二郎瞧不見她慚愧遮羞的樣子。
鄭夢觀微嘆了聲,交握在腹部的手著意捏緊,似在做一個決斷,忽道:“還想知道那個地方嗎?”
蒙在被子里的云安聽得不大真切,愣了半晌才猛地冒出來,像驚聞什么天大的事,卻又在一個“想”字脫口而出之前,收住了洶涌的激動之情。
天知道她在糾結什么。
“不想了?”二郎抿著笑意又問。他知道云安還好奇著,因為雖然看不見她的神情,卻聽得清她時緩時急的氣息,她并不平靜。
“……啊!”
云安專注地思索,到底不愿錯過二郎主動的機會,可誰知外頭的風又來了勁,當是時便將沒防備的人晃甩了出去。但,驚險之后,云安并未感覺到跌滾在地的疼痛,她被卡住了。
卡住云安的就是睡在外沿的鄭二郎,真是似曾相識的情形呢。
“別亂動,穩過這一陣。”
二郎的叮囑其實多余,云安早發僵了。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疊在二郎身上,而上半身也都被這人抱持著。二郎身長,一肩一腳正好攔在寢塌的首尾護桿之內,用力撐著便掉不下去。
大風肆意,刮了許久也不見收。
云安覺得自己快流口水了,因為身子完全不受控,連著一張臉也沒了知覺。她唯一有所感知的,是心跳,二郎厚重的心跳和她自己雜亂的心跳。兩種跳動交錯,像雨后春夜的檐宇下時大時小的滴水聲,別有幽情,消受不盡。
不知幾何,散漫的神思緩緩歸位,云安也已被放回榻上。風或許是小了,但她感覺不到,只知那雙手臂還纏在自己的腰背之間,手臂的主人對她說:
“云安,今夜就別離得太遠了。”
云安無聲地點了點頭,大約忘了黑夜里是看不見的。她閉上了雙眼,像只乖順的羊兒依偎在二郎身前。這感覺真好,好到無法言喻,她喜歡上了這個懷抱,也喜歡上了這個人。
不知何時情起,但知此刻情鐘。
……
良宵苦短,云安沉酣初醒時,鄭夢觀像往常一樣早便起身了。她清楚地記得昨夜發生了什么,不覺傻傻一笑,伸手摸了摸那人尚有余印的枕頭。
“昨晚風鬧得那樣,娘子還做了什么美夢不成?”
素戴進來侍奉梳洗,恰將主人的一副癡相收入眼中,趕著便取笑起來。云安心里一恍,也知素戴俏皮慣了,丟了個白眼,道:
“美夢之美,在于不可說,說出來就不美了!”
素戴捂嘴忍笑,想云安不過是不好意思而已。她那副癡相哪里用得去猜?除了是他們夫妻和睦之情,也不可能有別的了。
“你笑什么啊,怪傻的。”云安倒心虛了,覺得素戴的眼神能看穿一切,咬唇忖度了片刻,索性認輸,招來她并肩談心,“你看來,二公子這個人如何?”
素戴見云安忽然認真起來,也十分仔細地去回想:“生得好人才,性情也和善,只是多少冷淡了些,好像藏著心事似的。”
要不說“旁觀者清”呢?素戴的話真有些一針見血的意思。云安雖不至是“當局者迷”,卻很少去琢磨二郎,直到近日發生了幾件事,才著意留了些心。
“他說他四年前出過一次遠門,一去三年,又說那個地方太遠,他再也不會去了。說得時候有幾分低沉,但我摸不準。我想,他若真的有什么秘密,必定就與那處有關。”
“那娘子直接問不就行了?”素戴將這件事看得很簡單,并不懂云安的思慮,也更不知夫妻二人實際的關系。
“不管怎么樣,他待我很好。”云安還是繞開了那個話端,臉上揚起溫情的笑,“洛陽去對了,替嫁也替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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