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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云安還有“嫁衣”可以用來圓場。圓柳氏的臉面,圓自己的尊嚴,圓裴家看似其樂融融的景象。
……
夫妻抵達家門已過了午時,及至鄭夢觀回來,天色都暗了。他不知道云安經歷了什么,只看她換了家常裝束,半挽發髻,披了件銀白氅衣坐在窗前與素戴說笑,倒是一派愉悅安適的場景。
二郎走來的身影先入了云安的余光,她很快站起來,叫素戴奉茶,卻忽然聞到了些不同的氣味,問道:“你們還飲酒了?”
郎舅初見,自然少不了盛情款待,但二郎也沒多飲,倒不料小丫頭鼻子這么靈。“是,你兩個兄長都在,著實不好推辭。”二郎愧笑,著意退了兩步,以為云安不喜酒氣。
云安豈不知其中緣故?搖頭笑笑,反迎上去搬了張杌凳讓那人坐下,寬慰道:“我只是沒見過你飲酒,不知你有酒量。況且襄陽不比洛陽,秋冬寒濕,飲酒暖身也是好的。”
二郎倒沒去坐下,而是先問素戴行裝何在,自去內室換了衣裳。云安知道這人甚是自律,一向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整潔,便遣了素戴下去,安心等著。
二郎出來時,云安又回到了窗前的坐席,一手托腮,一手撥弄案上的茶壺蓋,入了神,似是百無聊賴。
“云安,母親可好?等明日父親歸來,我們再一道去拜見吧。”二郎在對面坐下,理所當然地認為云安已經與柳氏團聚過了。
“你先吃茶。”云安聽得心中一晃,忙將方才素戴倒的茶推到二郎面前,“父親管轄一郡之地,事必躬親,常年如此,想來不到阿姊婚期當日也不會抽閑,等他回來再說吧,不急。”
這位裴刺史的官聲極好,鄭夢觀早有耳聞,因而并不意外,只更對岳父添了幾分敬意。“好,那明日先去拜見母親。下午她遣人到中堂特意交代,她忙于婚事,要兄長代為酬酢,不必拘禮,但我身為子婿,也有應盡之禮。”
柳氏竟已遣人問候過二郎了。
這個消息猛一下堵住了云安的心口,堵得她啞口失聲,搜盡枯腸也搜不出一個可應對的字眼——柳氏不能兼顧也罷了,怎么也和裴端一樣,只看重鄭夢觀這個貴婿,對親生女兒卻連一聲問候都吝惜?
“怎么了?難道母親另有交代?”
憑白也猜不到云安所想,二郎只能忖度著追問。可他不見云安掩在袖中的手已經攥得發顫,他此刻所有的話都只會讓云安感到壓迫與刺痛。
“裴鄭兩家深有淵源,并不在乎這些虛禮,你遠道而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計較這些小事?既飲了酒,早些睡吧!”
云安再不想對二郎冷言冷語,一時也拿不出更好的態度。這場婚事沒有改變裴家人的態度,卻讓母女間的情分更加疏離了。
……
夫妻如常安歇,各睡一側。
二郎是頭回見識云安生氣,即使并不算直接,那陣慍色也夠新奇的了。他思來想去,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錯,明明進門時還看見了云安的笑臉。久而,酒意催倦,他還是先入了夢鄉。
云安卻就是在等這人睡著。她的不平,多年來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能肆意揮灑,而所謂肆意,也不過就是在避人處偷偷落淚。
她摸索著起身,繞開睡在外側的鄭夢觀,躡手躡腳地去了外廊。冷風還未吹散她身上的余熱,兩行清淚便已滾落衣襟。此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了她一人,她寂寥而纖敏,與萬物皆格格不入。
冬夜漫長,夠她哭一陣的了。
然而除了哭,云安比從前每一次都想得多。她幾乎把生平之事全部細數了一遍,想找出幾件可開懷的,卻終究只想到了一身嫁衣,柳氏耗費一月親手縫制的嫁衣。
“我只是想你愛我,一點點就夠了。”
涕淚如雨,略無窮盡,委屈傷懷似被無限擴大,云安終究沒忍住,抿著苦澀冰冷的淚水,吐出了久藏心底的夙愿。很簡單,她就是想得到愛,母親的疼愛。
然則,這低微的自訴落下不久——“云安。”
云安在外廊坐了近兩個時辰,哪里會有第二個人呢?可這第二個人,偏偏就是她刻意要避開的鄭二郎。
倦而睡去是因酒,醒來還是因酒。二郎原是被酒熱逼醒,起來喝水的,但在一頓灌飲之后,卻發現榻上空空,云安不見了。他自然急于尋找,又巧極地撞見了那般場景,聽到了那句話。
震驚之余的鄭夢觀無暇多思,腦中只一個念頭,沖過去便將人抱了起來。而直至重回暖榻,渾身被輕裘軟被包裹,云安也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
二郎點亮了近榻的兩盞燈,然后小心地陪在云安身側。他眉宇擰結,滿臉惴惴,既急切得很,卻又緊張地不知所措。良晌終于問道:
“云安,你可是怪我?怪我枉自拘泥子婿之禮,卻實在虧欠夫妻之道?”
云安是不知如何化解這場尷尬,卻當真不曾想這人會聯想到自己頭上。不過,那話叫他聽了,確有一層微妙曖昧之意。倒不如,將錯就錯?
“我不怪你,那你,可以略微喜歡我一些嗎?我早就喜歡你了。”這話不比方才那句心底之言說得容易,但云安的勝算很大。
二郎有一絲遲疑,畢竟是過于突然,可不知不覺間,糾結的眉目逐漸舒展,旋即沉沉道出一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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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騙人不犯法,騙男人是應該的
二郎:上了你的賊船,想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