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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長嫂是做主之人,輕視我也罷,可二哥并不當家,又非初次拒官,就是他看我不高興,才帶我去見大哥的。他說官職不能私相授受,同大哥商議了才如此。他這么坦蕩,必與燕閣無私,只要我婚后好好待燕閣,燕閣會回心轉意的!”
黃氏到這時才瞧出來,自己的兒子還是個情種,說了兩車的話,每一個字都向著外人。“你是必要做這個官,必要娶這個女人了?”黃氏勸無所勸,冷笑著說道。
“是。”三郎毫不猶豫地點了下頭,復向黃氏磕頭,然后起身轉去:“兒讓阿娘傷心了,但兒大了,有自己的主張。不管娘怎么想,兒都會奉養(yǎng)阿娘終老,繼續(xù)孝敬阿娘。”
黃氏看著兒子一步步踏向門外,淚水無聲滑落。她在鄭家守了快三十年,頭一次感到如此絕望。
“兒知娘不愿,日前已修書一封遣人送去長安薛家,阿姊會理解我的,也會替兒安慰阿娘的。”
踏出門檻的三郎又遞來一句,終究走了。
“不就是一個丫頭么?我們?nèi)舆@般的品貌,將來未必只有一房妻妾,夫人暫且依他便是,何苦鬧得這樣呢!”顧娘上前扶住失神的黃氏,萬般不忍。
“我退一萬步,讓他娶了這府里的奴婢為妻都好,唯獨不能是周燕閣,唯獨她不能!”黃氏咬牙道,眼睛瞪得猙獰。
黃氏原就是揪住周女的門第出身來壓制這門婚事,可這句話又全部推翻了。顧娘深覺疑惑,思來卻又大驚:“夫人!那……那快叫人攔住公子啊!別讓他真去提親啊!”
黃氏卻又反常的松弛下來,嘴角揚起孤絕的笑,仿佛一個破釜沉舟的死士:“你去,告訴他,我同意了。”
“夫人!”顧娘一下跪倒在黃氏膝前,“不能啊!”
“還是你說得對,我兒豈會一生只有一個女人?他總有一天會厭倦,也總有一日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為他好。”
顧娘不敢,覺得黃氏話中有話:“那長房那邊亦未必同意呢!方才夫人趕去勸阻,他們不也沒有說話嗎?”
“阿顧,他們不說話是因為不驚訝,而不是不同意。他們想必早有此意,巴不得我的兒子娶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兒,更好把我們踩在腳下了。”
……
素戴天生一雙巧手,早是熟悉該如何打扮云安,二郎送來的梅花釵便更是點睛之筆。短短半個時辰,云安便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夫人,你看,你還覺得自己比不過別人嗎?”
鏡中人,穿著水波紋窄袖羅襦,系著云英留仙八破裙,不算華麗隆重,卻把頎長單瘦的身架顯得恰到好處;面上傅了微有光澤的英粉,又在頰腮打過檀紅的兩抹胭脂,弦月眉上輕掃螺黛,丹唇兩邊細描杏靨,這妝粉亦施得濃淡相宜。
一頭青絲盡綰頭頂,幾股交纏弄巧,若翻云拋灑,既非繁復,亦更輕巧。而那琉璃梅花釵便斜插在一股發(fā)束里,與面上紅妝交相呼應,把個青春少女的清艷絕俗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云安看得傻了,看得深了,沒有回答素戴,亦沒有注意到,身后人悄悄地換成了鄭夢觀。
“好看。”鄭夢觀忽一伸手,從身后抱緊了云安。
云安驀地一驚,先覺腰腹間一緊,才抬頭望見鏡中的面孔:“你去哪里了?嚇我一跳!”
鄭二郎略松了松,將人轉過正對,笑道:“我哪兒都沒去,是你心不在焉,沒看見我。”
“是你又偷看了吧?”云安撇嘴道,但因妝扮過,又略顯羞澀。畢竟,上一回這么細致妝扮,還是二人成婚時,那時互相也不熟悉。
“那你喜歡嗎?”二郎抬手撫往云安的鬢角,梅花釵位置最下的一朵梅花便正抵在那處,他輕輕將釵推了推,“我選的。”
“這不是素戴拿來的嗎?”云安只以為這支梅花釵和素戴連日拿過來的一樣,都是她的嫁妝。即使她也不十分清楚嫁妝里有多少東西,但也絲毫沒懷疑。
二郎失笑,倒顯得是他故意搶素戴的功勞了,也感嘆,這丫頭明明不輸姿色,卻對這些妝扮之物毫不敏感。方才他暗中看時,素戴將花釵拿到她眼前,她一句都沒有問,就更不談夸贊了。
罷了,二郎只好細細與她解釋:“我都聽見了,長嫂告訴你要去參宴的那天晚上,你聽說要斗花,就說不想去了。云安,你好看,我不覺得你很平常,你也說過不會容得別人非議你的相貌,那你自己更不應該自輕啊。”
原來,這人那夜不提,卻還是聽見了探春宴的話,也這么,有心。“我不知道,反正我阿娘都沒有說過我漂亮,我也覺得自己不漂亮,就算素戴說,那也是哄我的。”這一時,云安想起了悲田院的蕙蕙母女,蕙母就會很自然,很愛憐地夸女兒漂亮。
“阿娘有苦衷,但心里一定認為云兒是天下最漂亮的孩子。”
“你叫我什么?”提到柳氏時云安便不禁心酸,再聽二郎柔聲喚得這一聲小名,淚水便瞬時奪眶而出。
二郎疼惜地將云安摟進懷中:“云兒,很漂亮。”
云安從未聽人這樣夸她,而被心上人喚著尋常的小名,更是平生未覺之事。她只是流淚,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就像在奠雁禮前第一次聽到鄭夢觀的聲音,除了好聽,便是太好聽了。
“到那一日,不論別人是斗名花,還是絹花,乃至四海難見的奇絕之花,你都不要怕。因為云兒,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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