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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從何想起來的啊?”一開口,云安便紅了眼眶。
二郎既然準(zhǔn)備了這份驚喜,自然料到云安的心情,只是望著她溫柔的笑,輕撫她的臉頰:“你說襄陽的草廬是你的家,那現(xiàn)在,洛陽也有了你的家,我就做你家疊墻衛(wèi)的女婿好不好?”
疊墻衛(wèi)是襄陽山里的土話,云安只那回對二郎說了一次,他的發(fā)音其實并不太準(zhǔn)。云安聽了想笑,嘴唇一動,卻是兩行淚水先掉下來。她從前不敢想二郎會喜歡自己,相愛之后,她也從沒想過,這人會對她用心到這般地步。
二郎將哭泣的云安牽到了竹廬內(nèi),挨著窗臺相依而坐,舉目窗外,正是青天淡云,蔚然深秀,一片望不盡的好風(fēng)景。
“云兒,我們雖已是夫妻,卻還少了一禮,你可知道?”
云安搖頭,心緒未平,腦子也不聽使喚,根本想不到。
二郎一笑,抬手為云安拭淚,然后又伸向了她的發(fā)間,取下了那支梅花釵。自二郎相贈,云安日日插戴,從未離身。
“什么夫妻之禮與釵有關(guān)?”云安吸了吸鼻子,問得認真。
二郎稍歇,握住云安的一只手,拈起食指,與她一起數(shù)梅、撫梅,道:“為何是七朵梅花,‘七’是有來由的。”
“什么來由?”云安看著指尖,仍想不到什么。
二郎這才侃侃道:“一七尚未長成,二七嫁我為妻,三七兒女一雙,四七攜子同游,五七春風(fēng)如舊,六七兒女婚娶,七七子孫繞膝,八七遠別塵俗,九七草廬相依,不望百年之壽,但求白首同期。這七朵梅花,是鄭夢觀許給裴云安的一輩子。”
若非先前已經(jīng)動容落淚,云安此刻更只會哭了。梅花釵到來之前,她從不在這些穿戴之物上花心思,今見二郎又賦予誓約的含義,她的一副心腸簡直都快醉死了,醉死在二郎的愛意中。
“那要三擊掌嗎?”云安忍著眼淚,音色顫顫,像個大喜過望的孩子,帶著幾分稚氣,幾分嬌嗔。
二郎自然知曉“三擊掌”的典故,卻笑而搖頭:“我有個更好的辦法。”他起身,往內(nèi)室取了把剪刀來,“我們結(jié)發(fā)!”
云安這才徹底明白二郎所指的“禮”。他們已經(jīng)做了一年的夫妻,情狀由遠及近,由薄轉(zhuǎn)濃,是還差這一項至關(guān)重要的大禮。
很快,兩縷青絲在掌中交纏,融為一股,再也分不清了。
……
鄭麓觀送畢長姊回府,一日不必再去上職,與長兄告過,又見了母親,便徑直回了自己院中。誰知,甫一進門,只見嬌妻愁眉苦臉地倚在坐榻上,既不說話,也不抬頭。
“怎么,身子不適嗎?”三郎走去將人扶起,關(guān)懷得緊。
周燕閣原就是在門首受了氣,心中難平,正在苦思反擊良策,忽見三郎貼近,情意殷切,竟一下計上心來:
“你走后,二哥夫妻要出去游春,濡兒卻也想跟著去。她已經(jīng)十三歲了,又不是三歲的娃娃,豈能如此任性,不明事理?我便多了句嘴,勸她跟我回家,可她……”
雖是鄭濡出言侮辱,但根源在云安,因而周燕閣只想對付云安,不過為避嫌疑才拿鄭濡當(dāng)塊墊腳石。她佯裝無辜,而欲言又止,越發(fā)委屈,把三郎的心也吊了起來。
“濡兒又出言不遜了?”三郎親眼見過鄭濡對周燕閣無禮,因而深信不疑,“她說了什么?”
周燕閣得逞,腦筋轉(zhuǎn)得更快,又低眉嘆道:“我與濡兒是自小的情誼,她就是鬧脾氣,倒也無妨。只是二嫂,二嫂好像嫌我多管閑事,轉(zhuǎn)身走時,還小聲說我,說我不安分。”
墊腳石用完了,周燕閣便將矛頭自自然然地轉(zhuǎn)到了云安身上。三郎原不了解云安,只覺她為自己的婚事出力,便心存敬重,今見嬌妻委屈,思及前后因果,竟也真的信了七八分。
“三郎,二嫂怕是對我有誤會呢。”三郎凝思的神色讓周女更喜,趕著便繼續(xù)添柴加火,“我和二哥是師兄妹不假,但如何相處都是從前的事了,我現(xiàn)在是你的妻子,自會謹守本分的。”
“我懂!我相信你!”三郎心中算是落下了實錘,他滿眼只望得見眼前嬌容,“你放心,我不會叫你白受委屈!”
“噯,我人微言輕,又比不得二嫂的家世,倒給你添了煩惱。你也不必多做什么,我還是自己去向二嫂道歉解釋吧。”既已蒙蔽了三郎的雙眼,周燕閣舍不得浪費這好機會,扭扭捏捏,故作可憐,又向三郎的心頭插了一刀。
“該道歉的是她裴云安!一個繼女罷了,還不知生父是怎樣人物,又比誰高貴些?!”
三郎喊得聲震廊廡,把門外守候的侍女嚇得都捂住了耳朵。